C AllStar《老調兒》與多聲部中式小調

 

　　本文於昨天發表在《信報》「影音地帶」版「詞話詞說」專欄，見報標題是「《老調兒》承傳中式小調傳統」。

 

 

　　七月初剛在本欄談過一首中式小調《自拍》，想不到這麼快又碰上另一首中式小調新歌： C AllStar唱的《老調兒》。

 

　　歌曲旋律是由賴映彤寫的，她一直跟C AllStar合作無間，寫了不少很現代的旋律，想不到忽然會寫起中式小調來。偶然會想，賴映彤寫這首曲子會否覺得委屈？

 

　　《老調兒》的歌曲旋律由五聲音階構成，其中重現次數較多的主副歌，還頻繁地採用了頂真手法──句首的音（群）與上一句句末的音（群）相同──這在中國民間音樂曲調中很常用，亦名「魚咬尾」，它使旋律有環環相扣之感，十分流暢華麗。再者，主歌的頭三句，平順中總有大跳，而且是四度、五度、七度，幅度一次比一次大，很是奇崛！

 

　　但《老調兒》卻也正像現代的中式建築般，外觀很中國，個別細節以至內部卻很現代。比如不少地方用了延音及三連音，都是些很現代的元素。尤其歌曲尾聲，兩段旋律並行，一疏一密的構成複調，更是很立體的西方音樂表現手法。難得的是這段兩個聲部並行的旋律，都是以純五聲音階交織出來的，很精緻美妙。

 

　　這樣的二部旋律結構，很考驗填詞人！負責填詞的小廣在「疏聲部」如此的填：「滲入微雨，掛在榕樹，種入庭園，繡在綢緞，散入寒煙，淌在湖面，播入麥田，化在雲端，永復流轉」，大量的同構排比句，卻不斷轉換鏡頭，畫面很豐富，是很聰明的寫法，相信也曾獲作曲人的指點吧。

 

　　中式小調而採用到二部旋律結構的，筆者很自然便會聯想到八十年代的《兩忘煙水裏》，又或羅文、甄妮合唱的那批《射鵰英雄傳》劇集歌曲，九十年代初則有從《滄海一聲笑》蛻變出來的《只記今朝笑》。其中《兩忘煙水裏》、《只記今朝笑》俱是以純五聲音階構成二部旋律，尤以後者最是神品。

 

　　追溯起來，具多聲部並行的粵語歌曲，出現的時間是很早的，比如在1956年9月19日上映的粵語片《花好月圓》（吳回導演，張活游、紫羅蓮主演），片中有一首《採蓮曲》，便有採用二部旋律的立體結構。其實這首《採蓮曲》算是舊曲新詞，調寄傳統廣樂音樂譜子《柳搖金》，但經由于粦改編，有很多地方都是唱二部的，聽來耳目一新。這首《採蓮曲》後來還出過唱片。

 

　　又比如在1963年9月11日上映的粵語片《薄命紅顏》（吳回導演，周驄、嘉玲主演），片中有一首嘉玲主唱（應該有人幕後代唱的吧）的《泉水灣灣清又涼》，是仿廣東粵語山歌風的全新創作，作曲的是于粦。在此曲中，也有不少地方是兩三個聲部同時演唱，亦即用上西方的立體複調結構。這首歌曲也曾灌成唱片，主唱者卻變成崔妙芝。

 

　　以上舉的兩個具多聲部並行的粵語歌曲，都算是中式小調。但比較具現代色彩的多聲部粵語歌曲，例子也不是沒有的，可見粵語歌委實有一些超時代的作品，生不逢時無人知罷了。1960年10月12日上映的粵語片《初戀》（導演袁秋楓，林鳳、龍剛、張英才主演），片中的插曲之一《愛在春天裏》，由梁樂音作曲、吳一嘯作詞，正是一闋二部合唱歌曲，而歌曲演唱最後一次主歌時，還變成三部合唱。這首「藝術」成份頗高的歌曲，後來也灌了進林鳳的唱片中。

 

　　《老調兒》是很好地繼承及發揚了這種多聲部中式小調的傳統，只是這類歌十年也難逢一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