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調紀念張國榮 低調紀念林振強

 

　　本文於昨天發表在《信報》「影音地帶」版「詞話詞說」專欄，見報標題是「低調地紀念林振強」。

 

 

　　早前張國榮去世十周年的日子，報紙上的報導舖天蓋地。而跟張國榮有關的新書，也推出了三本之多，聲勢委實浩大。

 

　　筆者三句不離歌詞，只想到也是十年前，香港的粵語歌詞界痛失英才，傑出詞人林振強仙遊而去。際此十周年的時刻將至，香港人會怎樣紀念他呢？

 

　　紀念林振強，相信聲勢無論如何也及不上張國榮，而且根本不該這樣比較，因為素知林振強喜歡低調，大抵，只要拿他寫詞的歌好好的聆賞一下，或是嘗試寫下他的詞作的好處跟同樣愛詞的朋友分享分享，又或者，可以試試讀讀朱耀偉著的《香港流行歌詞研究》、朱耀偉與梁偉詩合著的《後九七香港粵語流行歌詞研究》以至筆者的拙著《香港詞人詞話》中有關林振強詞作的論述部份，諸如此類，應該都是不錯的紀念方式。

 

　　林振強在千禧年的時候寫給張國榮的一首《願你決定》中說：「來日悄悄我走了，悄悄得彷似午夜晚風飄，你將感覺到我沒有走遠，仍留在聽這舊調。當你重溫我，在茫然中，思憶裏，所有冷冰的暖了。」現在聽來，彷彿就是林振強借張國榮的歌告訴「振強詞粉絲」──重溫一下他寫詞的歌，就夠了。

 

　　然而歌詞屬於文字創作，當張國榮去世十年之時都有三本新書來「湊興」，就林振強而言，更應該有一本半本專書來紀念這位詞家。再理想一些，是應該有個「林振強歌詞學術研討會」之類的活動，讓他的詞作更接近文學殿堂一點。

 

　　說到林振強，他是屬於有手稿時代的詞人，身故後遺下近千份手稿。而其家人都把這些珍貴手稿捐贈了給香港中央圖書館。

 

　　猶記約十年前香港中央圖書館的一個小展覽上，見過一兩頁林振強歌詞創作的手稿，包括他的名作《笛子姑娘》。就在《笛子姑娘》的手稿上，見到右下角有一句旁注云：「冇情冇愛字但可以講呢Ｄ嘢」。這條小注也許是用以提示監製，讓他明白自己的創作構想，免監製誤會他寫的詞竟沒一個「情」字「愛」字，怎麼可以流行怎麼可以賣錢！當然，這條小小註釋，也很能幫助大家明白應該怎樣去欣賞《笛子姑娘》這首歌詞──原來作詞人想力求避開「情」字「愛」字來講愛情故事，志氣和創意都不少啊。

 

　　相信，在林振強別的許多手稿上還可以見到這類的旁注，又或者是字句的斟酌過程等，當中所含的訊息應該都會是很豐富的。為此，筆者常常想到，要是能把林振強這批手稿好好整理研究，寫成專著，那不但是粵語歌詞文化中的一項重要建樹，也肯定對粵語歌詞創作的後輩大有裨益。

 

　　然而，據筆者所知，限於手稿捐贈者所簽的條款，林振強這批數量近千份的手稿，只能在館內借閱複印本，而且只能眼看，不許抄（影印或拍照當然更不容許了）。話說筆者有一回很想知道蕭芳芳那首《郁親手就聽打》的「官方」曲譜是怎麼記的，又知道林振強據同一曲調為麥潔文填過一首《眼看手勿動》，於是申請看了林氏這頁手稿，那回是乖乖的沒有抄，只是強行用腦記，幸而這曲譜也不算複雜，尚記得來。看手稿的條件既是如此，好好整理研究從何說起呢？無奈無計之餘，惟有嘆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