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祖藍《歌和老街》

 　　本文於昨天發表在《信報》「影音地帶」版「詞話詞說」專欄，見報標題是「媽媽與嫲嫲之歌」。

　　近期有一首王祖藍主唱的歌曲，叫《歌和老街》，不過，歌詞裏並沒有寫及現實中那條「歌和老街」，只是玩「拆詞」，那歌名的意思其實是『「（老）歌」與「老街」』。筆者曾想過，要是能寫及現實中的「歌和老街」，該會妙趣得多，詞亦更堪欣賞得多，但轉念又想到現實中的「歌和老街」太平凡了，很多香港人可能連它位於哪兒都不大清楚，有甚麼值得寫呢？

　　《歌和老街》的歌詞是由鄭國江、郭爾多兩個人合作寫成的。鄭國江是詞壇老將，近年罕見新作，郭爾多則出道約四、五年，這次老將與新秀攜手合作，想不到寫的乃是近年的熱門題目：對舊事舊物依戀不已。歌詞而由二人合寫，總免不了想問誰先拈出題目、誰是主筆、誰是最後的潤飾定稿者等問題，但又常是難有答案的。

　　細細品味歌詞，但覺兩位詞人似乎想借《歌和老街》說些甚麼，可是到頭來甚麼也沒有強調，旋律左耳入右耳出之後，只殘存MV中的蘇屋邨景象的若干碎片，感覺詞人的態度是，老街要拆了，只能無奈地由他。頂多，是聯想到曾在蘇屋邨長大的許冠傑的那首《鐘聲響起》，但那恰是一首沒法引起時下大多數港人共鳴的說理歌，原因是它的主題之一乃「發展是硬道理」。

　　「……再聽聽當天伴你極愛哼出的每段佳句……長街雖清拆，情感收心裏……童年哼的歌，在傾訴心裏歡笑與憂患……長街雖清拆，回憶驅不散。能有幸回顧，縱短暫，旋律即使老舊，情感也不淡。」

　　詞人似乎要讓我們自行對比一下老歌和老街，許多老街上的老建築物最後難逃一拆，老歌倒沒有「拆」這回事。這兒筆者只想到，我們連李小龍的故居都沒法好好地變成紀念李小龍之所，又焉有能力讓許冠傑住過的蘇屋邨彩雀樓成為我們懷想歌神童年生活之地？

　　詞人謂「長街雖清拆，回憶驅不散」，可是回憶都很不可靠，像上周筆者在這兒指出的，一般人都誤記無綫的第一首以粵語唱的劇集主題曲是《啼笑因緣》……不強調舊事舊物的保育也算了，但總應該警告一下記憶的不可靠。

　　說起來，老歌雖有免除「難逃一拆」的優點，但老街多形諸視覺，人們遠觀一下，甚或只在圖片上略看數秒，就可以算是懷了舊，適意得很。老歌卻形諸聽覺，一首原裝老歌，年青人可能聽兩三秒就已不想聽下去，要聽畢全首，縱使只不過是短短兩三分鐘，也慘過受滿清十大酷刑。所以嘛，詞人謂：「旋律即使老舊，情感也不淡」，那是只有當年聽這些歌曲長大的人才會如此。讓後生一輩去聽，願不願意去聽是一層，聽了入不入耳是第二層，聽入耳後是否也能對這些歌產生感情是第三層。顯見，一首老歌在兩代人之間，至少就隔了三層！《歌和老街》如果能寫到這些，讓聽賞者思考思考，那才真好。

　　古人說：「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筆者卻想到，我們也應該「歌（伴隨）吾（長大之）歌以及媽之歌、嫲之歌」。坊間有心人搞出了「百部不可不看的香港電影」名單，而且還付諸實行，真的可以不時到電影資料館重溫某幾部影片。期盼也會有有心人搞一份「（1974年以前）百首不可不聽的香港粵語老歌」名單，讓願意接觸和了解媽之歌嫲之歌的朋友有一個好的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