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給發哥的歌》想起

 

 

 

　　小眾歌手唱的歌，題材可以一點都不小眾。像近來獨立音樂人The Pancakes的一首《給發哥的歌》，就是一例。

 

　　剛知有這首歌曲的時候，還以為曲詞內會提及周潤發近月的名言之一：「咪搵少尐囉！」並借題發揮一番。誰知卻不似預期，實際只是The Pancakes以粉絲身份向偶像唱首訴心聲的歌而已。不少網友感到這首歌仔很可愛，但也有若干網友感到這首歌很「爛」。但無論如何，歌者已得償心願，可跟發哥合照。

 

　　筆者倒不禁想起多年前薛凱琪曾有兩首由黃偉文填詞的歌曲：《奇洛李維斯回信》和《拒絕畢彼特》，題材頗是相近。不過，奇洛李維斯、畢彼特是國際巨星，迷戀他起來似乎檔次都高很多。周潤發也算國際巨星，但畢竟是本地的，那就難免「本地薑唔辣」。

 

　　我們甚至可以見到「香港歌詞研究小組」有作者以心理學學說「普賽克式愛」來論述薛凱琪這兩首歌詞。但很顯然，《給發哥的歌》也可以用這種學說來論述一番。

 

　　由是想到粵語歌取材與寫法千奇百怪，沒有甚麼是不可能的。比如八十年代，周啟生有首《戲院》，林敏驄的詞有這樣的描述：「小戲院門前聚滿一雙雙牽手伴侶，正午的鐘聲推動了溫馨的半天，周啟生行前，認購餘下的一張超等廂座……」其後又有Chyna組合的一首《人生如此》，詞中更有「肥婆問我有冇感到不安，垂頭亂噏一切感到不錯，林夕話會半刻伴我」，前者是詞人把歌者自己的名字填了進去，後者是詞人索性把自己的名字寫進詞裏。多年之後，更有一首盧巧音的歌名為《佛洛伊德愛上林夕》，那應是周耀輝頗得意之作，但而今，這種有「名」之作，相信也會被某些網友目為「爛」。

 

　　薛凱琪要不是加上黃偉文，而是加上周耀輝，卻會產生另一些化學作用，如《糖不甩》：「情易散，糖不甩，誰是幸福的愛人。雲在天，甜在心，會唸辛棄疾，很想哼出三生註定的音韻。」感覺上，這「辛棄疾」名字，是因為剛好能湊在那個位置而已，但畢竟是提到中國古代的文學大家。比起一般的流行歌曲提到的名人常只限於娛樂圈之中，已經很例外例外吧！

 

　　想起元朝時代的時代之音，還有歌詞直接抒寫：「洞簫歌，問當年赤壁樂如何？比西湖畫舫爭些個？一樣煙波，有吟人景便多。四海詩名播，千載誰酬和，知他是東坡讓我，我讓東坡？」整首都在追懷崇敬蘇東坡。而今的時代之音，有能湊個位置提一下辛棄疾的，也應感恩了。

 

　　回說一下The Pancakes的歌曲創作吧，她的創作取材向來小眉小目，不時唱出生活中的蒼涼苦澀，像以前的《腦殘遊記》、《我是肥婆四》等，而其網上的點擊率都有六位數字，可說是小眾之中也頗得網民之心的。

 

　　寫到此卻想到，有些小眾題材，也未必會為獨立音樂人所青睞，比如筆者過去曾認識一位喜歡寫詞的朋友Ａ君，所填的歌詞，某些取材可謂小眾之中的小眾，好像有一首調寄西曲《Love Story》的歌詞，題材竟是弔長洲宜亭詩墳。長洲是港人皆知，但長洲有個宜亭，知者可能百僅三、五，至於宜亭是為紀念誰而建，知者就更少吧（讀者如感好奇何妨網搜一下）。筆者感到Ａ君寫這樣的題材是真的小眾，卻又極有關愛本土傳統文化之心。

 

 

按：本文於昨天發表在《信報》「影音地帶」版「詞說詞話」專欄，見報標題是「小眾歌曲，大眾題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