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語歌詞的「平仄」──零二四三（溯源篇）

 

 　　

　　在日前與填詞班的同學作結業小叙時，席上，胡淑華同學問：「『零二四三』是不是你發明的？」我遲疑了一會，答道：「應算是。」

 

　　發明是大事，而今用「零二四三」幫助填寫粵語歌詞的人不少，但我相信我確是最先把這「工具」引入到粵語歌詞創作的教學的。

 

　　要追想自己何時開始想到可把這件「工具」引入，非常困難，不過，有幸還找到我剛開始寫樂評專欄時發表過的一篇文字，足證至少在1981年6月，就已有初步的構想，那是發表在我的第一個樂評專欄「知音集」（香港商報）的：

 

 

　　40342，40342，434243…    （曲譜：昭君怨末段）

　　2343423，4324602，…        （曲譜：妝台秋思）

 

　　這兩首數字歌，在大眾之間流傳頗廣，每次旅行宿營，幾乎都聽到有人唱。

 

　　以十個數字綴成歌詞，肯定傳達不出甚麼意思，但勝在有趣。

 

　　名詞家們常說：「廣東話有九聲，故寫粵語歌詞很難，若然將一個高音字填在較低音處，字音立刻被唱歪，變成另一個字。」但為甚麼僅用十個數字，卻也能串成一首數字歌？原來，十個數字恰巧具備了九個聲調：「一」是高入聲，「二」是低去聲，「三」是高平聲，「四」是高去聲，「五」是低上聲，「六」是低入聲，「七」是高入聲，「八」是中入聲，「九」是高上聲，「零」是低平聲。除一和七同屬一個聲調外，剛好「太公分豬肉──人人有份」。因此，十個數字，足夠寫一首數字歌。

 

　　當然，我絕對相信，上面那兩首數字歌的作者在創作時，並不需要知道這些數字所屬的聲調，因為他們是一邊哼曲調，一邊把相應音高的數字嵌進去的。很多學填詞的對字的聲調一無所知，但仍然填得一手好詞，也是這個道理。

 

　　可是，初學填詞者要不要弄通聲調這個東西呢？筆者的看法是：若學有餘力，不妨研究一下。能辨認字的聲調，起碼有下列好處：

 

　　　一　可以分析及學習名家的協律技巧（即避免字音被唱歪）。

　　　二　你聽到一首新歌，想用這個曲調重新改寫成自己的作品，可是旋律你還記不住，手邊只有它的歌詞，那麼，只要你懂得分辨字的聲調，你只須按歌詞填詞，不必知道曲調是怎樣的。

　　　三　可以先寫詞後譜曲

　　　四　對你認識古典詩歌的格律，或是地方戲曲的寫作也有益處。

 

　　還是說回數字歌吧。對於有寫詞經驗的人來說，寫一首數字歌易如反掌。但對初入門者，卻未必是易事。初學填詞者，最大困難在於協律與達意不能兩兼。剛好寫數字歌沒有表意的負擔，只須字音協律便行。故此，我認為初學填詞的最好由寫數字歌開始，先鍛鍊好協律的技巧，再向表意這一關闖。

 

　　朋友！如果你有興趣學寫詞，不妨先試寫一兩首數字歌、天干歌或地支歌，吃了定心丸，再來真的！

 

 

　　可以看到在這篇文字裡尚未提出「零二四三」，但卻已很清楚的意識到，數字歌是很值得借用來讓學填詞的朋友練習協音技巧的。

 

　　筆者還找到八四年發表在《成報》「談歌說樂」專欄的文章，那是看到影評人秋子在《明報》的短文而有所感的。

 

　　秋子的文章云：「偶然發現，零、一、二、三、四這五個字，可以作歌詞嵌入任何旋律而不必拗口，其中包括中西流行曲、粵曲，甚至口古都可以，但筆者卻一直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希望對此有研究者，可以教我，以下是一些例子：…」

 

　　筆者在《成報》的回應，則很清楚提到「零二四三」了：

 

　　……會填粵語歌詞，會辨聲調者，其實都知道這是甚麼一回事。以填詞而論，粵語的字音音高只有四級：「零、二、四、三」恰好是四級音中各佔一個（「一」和「三」音高相同），故此，用「零、二、四、三」便可用任何歌填上數字歌詞，由於全不需顧慮意思內容，任誰也可以隨口唱成。譬如，阿倫《愛在深秋》首兩句便可唱成：「03，2434233，03，2434230。」……

 

　　看來經過三年多，終於意會到「零二四三」的功用了。後來，聯合音樂院找我去教填詞，我便開始教學生以「零二四三」作為粵語歌詞的「平仄」了。再後來，則有所修訂，認為當「零二四三」的使用很有把握的時候，就應更細緻一些，嘗試把粵音分成五級：「零二四九三」。「九」與「三」在一般情形下給視為同一音高，但高上聲「九」的發音方法與「三」很不同，有由下向上升的感覺，所以有時要作特別的安排，唱出來的效果會更佳。

 

　　記起前輩梁寶耳曾在《信報》的「新樂經」專欄（估計是八五年左右）也談過粵語的「九聲五音」，但他以「藍綠翠紫青」來代表五級音高，用起來便很不方便，因為筆畫太多，記寫不方便，閱讀起來也難一目了然。且以他所舉的例子：

 

　　　白日依山盡　黃河入海流　欲窮千里目　更上一層樓

 

　　　綠綠青青綠　藍藍綠紫藍　綠藍青翠綠　翠翠青藍藍

 

若以「零二四九三」來標示，肯定快捷得多一目了然得多：

 

　　　２２３３２　００２９０　２０３４２　４４３０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