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潔儀《傾城》

 

　　本文昨天發表於《信報》「影音地帶」版「詞話詞說」專欄，見報標題是「流行樂壇『傾城』之作」。

 

　　「來吧傾城，寧願只能追憶，亦要生命終於一刻得到確認！來吧傾城，寧願極恬靜，全是你的，都想聽……」這歌聽着聽着，聽到「來吧傾城」四字，便得分神，因為總是禁不住想：是甚麼意思呢？

 

　　這歌，名字就是《傾城》，是「陳潔儀×趙增熹傾城音樂會2012」的主題曲。而今的主題曲氾濫得過份，電影、電視劇固然都無主題曲不歡，像陳潔儀趙增熹這檔只演兩天的演唱會，都要設主題曲。事實上，筆者還記起，為這《傾城》填詞的周耀輝，不久前才填過一闋《上陣》──去年尾「亞洲遊戲展」的主題曲。日後可能歌星出一冊自傳都會為其發佈會配一支主題曲吧。相信，對於寫詞人而言，不管主題曲如何氾濫，寫起來都是挑戰：要切合相關主題又滿帶新意與繁豐的涵義，能成功做到毫不容易。

 

　　讀者或者未察覺，不但主題曲氾濫，「傾城」一詞也用得有點濫了。至少筆者記得，近三十年前，林敏怡開的音樂會就曾命名過為「傾城之夜」，因為那時她剛為電影《傾城之戀》（1984）搞畢配樂寫過主題曲，如此命名順理成章。歌名裡有「傾城」二字的中文歌曲為數也很不少，諸如《傾城之淚》、《月光傾城》、《一變傾城》、《煙雨傾城》、《傾城之雨》等等。相信，這亦逼使周耀輝努力去開拓「傾城」一語的新涵義吧！

 

　　「傾城」一語，出自二千多年前的漢武帝時代的一首歌詞，詞曰：「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這裡的「傾城」、「傾國」意指女子的美貌足以使全城甚至全國的人為之迷戀傾倒。後來這對詞語也隱含紅顏即禍水，足以毀家滅國之意。

 

　　在陳潔儀、趙增熹音樂會的場刊上，周耀輝交代說：「《傾城》這首歌，我覺得是關於我們三個人（指他與陳潔儀、趙增熹）對音樂的熱誠。我們希望開放這熱誠，邀請一班人，與我們一起去欣賞音樂。換句話說，是想透過我們的音樂，接觸觀眾的心靈。你可以想像，當音樂與這班人觸碰的moment，這城市突然會震一震。我就用這個出發點，寫了這首歌。」

 

　　現在可以回頭說說本文開始所引的歌詞。「來吧傾城」四字，筆者會串解為「來吧，讓我們搞一個美妙得可能讓全城傾慕的音樂會。」把「傾城」蛻化成這全新的意思，而且是少於十個字也難於說清的意思，這大膽的創意，值得一讚。或曰，如此解釋，甚是牽強，何況現在音樂會剛演過，大家尚可意會是作這樣的解法，但五年後十年後又怎樣，見到這「來吧傾城」還可以意會出這種解釋嗎？然而五年十年太久了，只要當下這日子大家能意會，也就可以了吧。李延年在二千多年前唱「一顧傾人城」的時候，相信也不是人人能明白其中的意思哩！

 

　　其實《傾城》的歌詞，晦澀處不少，「來吧傾城」四字反倒算是易於理解的。而「來吧傾城，寧願只能追憶，亦要生命終於一刻得到確認！」這幾句是寫得很精到的，彷彿有了這幾句，詞的其他部份不明白也無所謂。不是嗎？這個二人音樂會，演的是真唱功真音樂，不賣炫目的視覺效果及種種的雜技，娛樂性少，願來欣賞者都是「識貨」人，而歌手音樂人能得到「識貨」人的確認，夫復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