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戈爾說：「每一位孩子的到來，都是上帝對人類的再次信任。」我們有九年免費教育，是否該拿滿分？如果是，為何有成年朋友形容學校為監獄、校長為獄長？陳智思夫婦何以要自資逾百萬辦小學？烈日當空，家長為何要帶幼齡子女上街？
營養師Angela寧付更貴的學費，也要請華德福老師做Home Schooling。阿Ann曾帶女兒赴台讀了1年華德福小學。更有一群家長默默奔走，自發要在2013年開辦華德福小學。
撰文：Z的休假 攝影：廖志添（廖志添攝影工作室）
(綠色專題，首次發表於《稻草人》2012年秋季號，第64期，由香港綠田園基金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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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一）我為甚麼喜歡上華德福的課？
英國《每日郵報》說，不景氣令成人發愁，小孩焦慮，德國有關注健康生活組織為此特地舉辦「兒童減壓課程」，讓孩子用軟毛刷按摩、跳繩、赤足行草地，一間幼稚園表示短短數星期，學生的抗病能力就大增。
聽起來很好笑，是不？因為幼兒教育本來就是為了準備讓孩子進入生活，開特別班，是否因為主流教育法很易讓孩子產生焦慮、懷疑、缺乏自信？
這裡沒有命令句：華德福主張孩子自我選擇和模仿。像這天的包糉活動，大家都靜靜地享受，貫徹華德福的教育理念：沒有匆忙，沒有害怕，沒有失敗，沒有命令。(廖志添攝於調景嶺Garden House, 2012)
如果我是比較安靜被動的小孩，我想我在華德福教室會如魚自在游，起初我的確不習慣與陌生人一起擺動身體，假裝在清理街上雨水的荷蘭人，但下一刻，我會因為能模仿Benno老師他們搭檔假裝荷蘭國王、王后，跳著舞橫過大街而興奮。
如果我是一個害怕計數，怕計錯數會出醜的小孩，我肯定會忘了Benno老師其實是在上數學堂呢。他讓我們畫南瓜車，畫馬，再在馬車前後左右邊畫5個蘋果、6個梨、7粒櫻桃、4個李子、11個橙。然後將水果畫進籃子裡，看加起來夠不夠巡遊觀眾吃。我數到33個水果，我想夠了吧，我和爸爸媽媽1個星期都吃不完呢。
如果我是一個經常被老師指責欠缺專注力的小孩子，我鐵定愛死了Benno老師。他讓我們猜謎估動物，大家一起畫濕水彩畫，想像八爪魚在深海游水的樣子。他又讓我們圍大圓圈做動作，他玩音樂拋球讓我們搶答數學題，又考我們，將他左腳代表加右腳代表減的算題算出來。在這兒上課，不單止時間過得特別快，老師和姨姨們都不會大呼小叫要我坐下來，別摸這別弄那。我覺得好自由。
以上記述的，都是華德福暑期班的體驗。(撰文: Z的休假)
(以下圖片由廖志添攝於調景嶺Garden House,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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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二）7歲前不讓孩子學寫字，為甚麼？
第一間華德福幼兒園於1926年在德國斯圖嘉特開辦，它的教育理念，植根於施泰納‧魯道夫（Rudolf Steiner，1861-1925）的人智學系統。它主張孩子的教育要根據全腦發展的步伐，而非家長的意願，或主流教育的課程編排。
由主流小學老師，轉型華德福小學主課老師達15年之久的Benno Nijhuis，在暑期體驗班上向家長們解釋：「華德福教育按照人類腦部的發展，將孩子的成長分為3個階段。絕不會因為傳統課堂秩序需要，而強求劃一的表現。」例如
0-7歲：主要是發展意志、想像力(右腦)與肢體的階段。這時期的孩子喜歡郁身郁勢跑來跑去，如果他們跑出課室外，老師不會捉住他們，或強制他們回來，只會引導他們，如：「準備好了嗎？1、2、3，好，跑回來。」
註冊華德福老師陳善美(Constance)補充：「這個歲數的孩子，心跳和血液循環比大人快，他們正是透過不停地活動，去探索世界，去培養好奇心。假如我們強制將他們旺盛的生命力由身體發展轉移到頭腦上，不錯他們是可以提早背誦一千個生字，好像學會了很多東西。把口好叻，可以吱吱喳喳模仿大人的說話，但他們根本未發展思維邏輯，不明白自己在說甚麼。但右腦的創意思維發展卻被扼殺了！」而這正是許多香港小孩的寫照。(撰文: Z的休假)
手的練習：搓麵糰、玩蜜臘都可讓0-7歲幼兒練手勁。畫粉筆畫、臘筆畫、濕水彩畫、玩泥、做食物……所有這些，都是為日後執筆寫字做準備。(廖志添攝於林村童心原地, 2012)
（Box1）遲來的肢體練習
‧5歲的小女孩上課時在地板上滑動，很多父母會覺得失禮與骯髒，馬上喝止：「BB，污糟，馬上起來！」可她的媽媽Shirley只是微笑看著，讓她自得其樂，因為：「她BB時期沒有爬夠，所以現在超齡了仍未滿足，哪天爬夠了便不再爬了。」
‧她又說：「你看那個9歲的男孩那麼大了，每到小息仍衝出去與小小孩玩門，也是因為該玩的時候沒得玩。有可能當時缺乏玩伴。」在華德福教室，頭號大事是照顧好每個孩子的需要，而非便於管理的劃一腳步。
‧一般家長最費解的，莫過於華德福老師不會要求7歲前的小孩拿筆學寫字， Angela的兩個兒子便是如此，好像很異類，壓力一定有，但她說：「最緊要是孩子開心，而且對學習充滿興趣。」
‧但這樣怎麼趕得上主流的要求？善美指：「華德福的教育理念，是因應兒童的生理發展階段，配合適當的學習和思想發展。因為孩子7歲之後才開始發展左腦，才能開始理解抽象邏輯，故華德福不要求孩子在7歲前拿筆寫字，或背誦大堆不懂的生字。但華德福很早已為他們培養出學習的愛好，對生命的熱誠，他們沒有港孩那種自負與驕矜，而是充滿著極大的喜悅去接受小學教育。」
‧但她強調：「踏入四、五年級後，他們在華德福學校學到的，絕不遜於主流學校。因為進入全腦學習階段(9-12歲)，他們學得很快。在華德福，孩子沒有昂貴的指定教科書，但需要自己造課本，畫插圖，也會自己動手耕種、煮食物、做木工，全班一起學造船。」(撰文: Z的休假)
（Box2）誰明孩子心？
.另一位媽媽Zoe說：「你看，剛才那些9、10歲大的男生女生，畫畫要問媽媽，我由哪一隻顏色開始？不敢自己拿主意。玩拋球說出加減數答案時，也要跟爸媽確定過答案才夠膽說出來。」這些都是被教育方式箍緊了的主流小孩。
.已註冊為華德福老師的Constance說：「大人總是想方設法安排孩子學這學那，其實孩子的運作是有自己的節奏。好像女兒9歲時，一家往美國黃石公園玩，大人想她認那些石頭、地貌，可事後她只記得在那兒玩1、2、3紅綠燈。因為這是一個遊戲，是當時最開心的鏡頭。」
.她認為現代父母超錯！將教育十多歲大孩子的民主方法，跟需要遵循指令的小小孩搞混了。「幾歲小孩，父母讓他揀衫、選食物，甚至選喜歡唸哪間學校。十幾歲有思考能力了，你又硬性規定他讀甚麼學校，不准去Party，完全違反了孩子的大腦發展。」(撰文: Z的休假)
善美(Constance)(左一)、Angela(右三)都對在港推廣華德福教育矢志不移。(廖志添攝於林村童心原地, 2012)
（Box3）華德福孩子教程(表) (資料搜集、整理: Z的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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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三）家長辦小學 目標：2013年開課
6、7、8月，華德福體驗教室辦了許多班，來參加的，有主流幼稚園和主流小學的孩子。有些大孩子初來時很侷促，甚至撓埋對手冷眼旁觀，但慢慢便融入孩子堆中，對老師的提問也沒有那麼害怕和缺乏自信。
和荷蘭Benno老師拍檔的陳善美，是少數港人華德福老師，她十多年前就接觸華德福教育理念，深深認同，女兒12歲之前都不讓她感受考試的壓力。女兒現在唸大學了。她與一班家長為籌辦香港本土的華德福小學，而奔波了好一段日子。
活動聯絡人Zoe，是辦校核心成員之一。她說快要完成2年半的華德福教師培訓課程，又曾在華德福幼稚園Garden House做過助教，家中的女兒超害羞，早期高壓式強迫女兒叫人，無形的對抗喚醒她對優質幼兒教育的追尋。
她倆與營養師Angela都是致力2013年在港興建華德福小學的核心家長團成員。
Angela家有兩子，自言熱愛小孩的她，由情不自禁摟抱擁吻小孩，學懂小孩的世界不容許大人無限度入侵，學懂孩子不需要太多Surprise，「他們會因為掌握到生活的節奏，知道了星期一吃黑炭麵、紅菜頭；星期二吃曲奇餅；而感到很安心。穩定重覆的節律，能滋養孩子身心，讓他們建立安全感。」行動快捷的她曾經打算：「如找不到適合學校，就返母校請求借用一個課室自己教養孩子。」但如今她全副心機與家長團籌備建校事宜。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一群堅信華德福教育的家長年來不斷努力，物色心儀的廢置校園，並動用一切社會人脈，任智囊、顧問及校董。但主流家長更多仍是猶豫與觀望。
學生人數不足：台灣和中國華德福學校的經驗，多是一開始只有三五個學生，然後人數快速增加。Zoe指：「台灣慈心便是好例子。到後來它增至300個學額，卻有500人在等候名單中。故此香港方面也不太擔心。」
銜接中學問題：善美指：「無論英國、澳洲、德國華德福，都是幼稚園多於小學，小學多於中學。」尤其是英國，中小學的比例差距好大，孩子唸完華德福小學，都是直接升讀主流中學的。她女兒便是唸完華德福返港升官中，適應了數個月，最不慣是考試。結果首年考第39名，翌年考第10，第3年考第1名。
為了凝聚華德福支持者，家長們整個暑假都忙於辦節慶與體驗教室，善美更決定9月份重開在自己家中辦的華德福幼兒班，讓大家可以在活生生的教育經驗中交流與成長。(撰文: Z的休假)
（Box3）個案1：華德福讓她重新愛上藝術
‧善美的女兒Clare，今年23歲，小六及中一在澳洲唸華德福，她憶述：「當年只會說Yes，No，Thank you，但同學天天圍著我說話，真是說不來便畫公仔，慢慢英語便無問題了。最難忘是小三時被老師狠批畫畫核突，難過得以後也不肯再碰畫筆，但在華德福學畫畫，老師總會讚美，慢慢便重新愛上了，如今最愛是素描。」
‧Clare回想那兩年，媽媽在澳洲唸華德福導師課程，她則每日上學、去圖書館，踏單車、畫畫、拉小提琴、去老師家裡玩。「相比起香港小孩日日補習，我們就好似日日玩，但又真係學到o野喔。老師會讓我們自己做Art Project，自己去發掘例如關於文藝復興時期某個畫家的一切。」
‧她說返港後最不習慣是要考試，但只消兩年，便由考30幾攀上第一。她說華德福潛移默化讓學生愛上學習，許多同學都是行業精英，無論當時裝設計師、舞台演員，都是最亮眼的一個。(撰文: Z的休假)
這是Clare突破小學老師的惡咒，重新享受畫畫後的素描作品。(由Clare提供)
（Box4）個案2：小二生學種稻米
‧Ann的小女兒現在11歲，快要升小六。08/09那年她陪女兒到台中華德福小學唸小二，「教學方法跟香港完全是兩回事。」Ann印象最深的，是老師買來肥沃的泥土，在後院開田種稻米，還領著小二生往土地公公處祈求豐收，「也許城市人會暗罵迷信，但我覺得這只是認識農耕的整個過程，提醒人類在大自然面前要謙卑。」
‧Ann說：「老師將種濕稻當成一個生活課題去教授。小學生需要幫忙計數插多少秧，學習觀天，負責照顧寵物(小鴨子可以幫忙除蟲，免用農藥)。」
‧其實，許多活動是連城市家長也覺得新鮮好玩的，例如3月份到有機梅園摘梅，然後學習製作脆梅。吃不完的要帶回去做買賣，賣給鄰班並算帳。
‧雖然小女兒只唸了一年，就返港入讀原校，再融入亦無障礙，但媽媽對結業禮上大家以話劇演出當年重點學習內容(摩西分紅海)仍然津津樂道呢。(撰文: Z的休假)
夢眼：0-7歲小童看蟲蟲，看大自然的夢幻眼眼，是華德福教室的特色。（陳善美提供）
(以下圖片由廖志添攝於調景嶺Garden House戶外，及林村童心原地,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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