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能在對的時間遇見對的人,是一個劫。只要擁有一瞬驚天動地的感動,就足夠了,足夠用一輩子來回味了。
歎郭襄:風陵渡凝月冥冥
一直很愛金庸的小說,喜愛他筆下的女子,敏如黃蓉,韌如念慈,冷如龍女,美如語嫣,柔如阿朱,烈如阿紫……形形色色,卻都抵不過一個小東邪——郭襄。
郭襄,她江湖中人人喜愛的郭二姑娘,襄陽城中郭靖黃蓉的小女兒,她有著外公的不羈,母親的機敏,父親的善良。郭襄,明豔豔的一笑就是整個春天,驕陽為顏,俠為骨,一腔溫柔,天真爛熳,水做的眼眸,良善的心。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這個人人寵愛的小公主,在十六歲最美的年華裏遇見了楊過。何其幸運,遇到這樣武藝高強,懲惡揚善,光明磊落,重情重義的大英雄。
何其不幸,遇見的是楊過,他的心裏早已經滿滿的裝著一個風華絕代的白衣女子。縱使郭襄千般好,縱使郭襄天真爛漫的讓人心疼,縱使郭襄不拘小節,爽朗可愛。卻也敵不過,敵不過冷若冰霜的姑姑。
楊過這一生負了多少姑娘,程瑛、陸無雙、郭芙、公孫綠萼。郭襄,傻姑娘,一頭紮進這沒有退路的深淵。
從一開始就註定了,第一次在風陵渡夜話中聽到他的名字,第一次在萬獸山莊見到他的模樣,第一次牽他的手隨他闖黑龍潭,進萬花穀,甚至跟著他跳絕情崖。他們這樣的相像,同樣的不羈,離經叛道,枉顧倫理綱常,藐視尊卑地位。
然而從一開始聽他的故事她就知道他心裏只有他的姑姑,臨離別,楊過可曾注意小郭襄眼裏的那一泓淚?他呆呆的望著海潮形銷骨立,思念的是他的姑姑。
他創下一套掌法十七式:心驚肉跳、杞人憂天、無中生有、拖泥帶水、徘徊空穀、力不從心、行屍走肉、魂不守舍、倒行逆施、廢寢忘食、孤形只影、飲恨吞聲、六神不安、窮途末路、面無人色、想入非非、呆若木雞,取名“黯然銷魂掌”。
江淹說:黯然銷魂者,唯別也。郭襄知道這一招一式相思入骨。他縱身跳絕情穀入也是為了姑姑,要有多深的愛戀才會讓他為了一個人捨棄全世界?
這些郭襄都知道,但她是個勇敢的姑娘,從來都是愛了就愛了,他跳下去,她也跟著跳。絕情穀下的寒潭,水好冷,卻也冷不過人心,他們終於相聚了。
郭襄被法王擄走,縛在高臺上,要脅郭靖棄城投降。她沒有哭,沒有求饒,對韃虜破口大罵,她不願爹爹做千古罪人。她不怕死,只是,這樣好的世界,以後都看不到了。
可是,他來了,騎著神雕,仙人一樣的降臨了。是的,他來了,他救她來了。怎麼不讓人心動?只是,他的目光不在她這裏了,而是在那個金戈鐵馬中依舊纖塵不染的白衣女子身上。她終於見到,那個楊過心心念念的姑姑了,果然是遺世獨立,天下無雙。
郭襄,是善良的,她沒有郭芙一樣的偏激任性,因為得不到就惱羞成怒,砍掉楊過一只手臂,她只是柔柔順順的喚著“楊大哥”、“楊大嫂”。
楊過呵,你可知她心裏有多痛,女人沒有不嫉妒的,因為想要你幸福,所以選擇祝福,所以選擇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凝視你的幸福……
《大話西遊》中紫霞仙子說:“我的意中人是個蓋世英雄,有一天他會踩著七色的雲彩來娶我,我猜中了前頭,可是我猜不著這結局。”她的意中人確實是蓋世英雄,踏著七彩祥雲卻不是來娶她的。
郭襄,因為遇見了最好的那一個,所以其他的都只是路人了。因為知道不會再有那麼一個人握著她的手問怕不怕;因為知道不會再有那麼一個人,如此大張旗鼓的為自己的生辰送來三份隆重的賀禮;因為知道不會再有那麼一個人能在她危難的時候從天而降。
擁有這一瞬驚天動地的感動,就足夠了,足夠用一輩子來回味了。
他擁著妻子浪跡天涯時,可有回頭看一眼,紅衣的郭襄眼裏的落寞。他用獨臂愛憐的攬著他的妻子,風,撩起她雪白的衣角…那麼美麗的畫面,他們漸行漸遠,步入霧靄深處,飄渺的像仙……
那一刻,郭襄明白了,他們的故事中,她始終不過是個配角,不過是他們夫妻情深的見證。那樣落寞的眼神讓人心疼。她喃喃道:問世間情為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許。這一句有多疼,楊過永遠都不明白。
他離開時說“如果有緣自會相見”,為著這一句,她浪跡天涯。可是,終南山古墓常閉,萬花坳花落無聲,絕情穀空山寂寂,風陵渡凝月冥冥。找不到了,遍尋天下都不見他們的蹤影 。果然是無緣嗎?她的身影如同懸崖上伶仃盛開的虞美人,一個人的孤寂是淒婉的美。
十六年前,她出生時黃蓉與郭靖夜話道:“孩子是在襄陽生的,就叫她郭襄,好使她日後記得,自己生於這兵荒馬亂的圍城之中。”她未記得那兵荒馬亂的圍城,卻將自己的一生困於“情”這一圍城之中,圍城裏每一方每一寸都銘刻著楊過,掙不開,逃不掉,忘不了。
峨嵋山的月冷冷清清,黃柏在夜風裏揮舞枝幹,像極了那年襄陽城下他騁馬殺場的英姿。這紅塵沒有了那個人,也沒有什麼好留戀了。相忘於江湖。他們怎樣,都與她無關了。那個不諳世事,天真爛漫的郭襄早在十六歲那年就死去了。
有多少看客在為她不值,她只是笑笑。局外人啊,哪里知道,郭襄和楊過的故事裏,她才是主角,她曾見過他的喜怒哀樂,這些就夠了。
楊過永遠也不知道有一個小姑娘在十六歲那年遇見他,守著回憶在峨嵋山過了一生。他不會知道自己失掉了多大的幸福。
沒能在對的時間遇見對的人,是一個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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