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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吴林交谈录(最终稿)
关键字: 汶川地震 北川教师 吴林 西科大
 
回到绵阳,回到西科大,见到了久违了的吴林,整整一下午,太多的话一直说不完。
注: 吴林, 大学同班同学, 06年毕业后, 响应国家支援西部教育,去北川漩坪中学当任老师, 5.12后, 带领学生翻山越岭成功逃出震区。在校学生,无一伤亡。

北川地处山凹,两山中间,地震时两山向县城逼迫。通往北川的是盘山公路,震后,盘山公路上处处断层,路面翘起,巨石断路,余震还会导致滑坡滚石,威胁生命。


初见难民营
 
难民识别物 -- 救助证
处处感觉灾后的温暖
  打摩的来到九洲体育馆--绵阳安置人数最多的难民营,吴林变黑了很多,但似乎更健康有力了。他喉咙有点亚,这几天采访关心他的人多,加之睡外面着了点风寒,就一起去体育馆里面找医生。几个处方医生那里,惊讶的看到有3个老外,其中一个还在看书,是来自England的美丽女医生,顿了顿,我上去和她交流了一会,讲了下吴林的的事迹,她不停地说wonderful! 她来自北京一家医院,口音标准,也能讲中国话,汉语+英文,沟通无比方便。她还去过农村,问及怎末沟通,她说能讲普通的汉语,而且病症无非是感冒和拉肚子。末了,我说了些感谢感动的话,确实,是发自内心的,在回馈社会上,参与社会公益活动上,欧美公民从小到大有很好的教育,每个人公共意识很强。 随后她额外送了瓶八宝粥给吴林,这些东西是很珍贵的,九洲难民营里,只能每5天才能吃到点点米饭,平时只有饼干+方便面。 吴林很诧异,她怎么会送他这个。我说跟她说了你的事情,才恍然领悟。自己也算做了点好事,呵呵。
  吴林的工资卡是两张农村信用合作社的存折。其中一张旧的没有联网的,只有北川县城才能提取,而那里已成瓦砾。还好尚有一张可以联网,而且5月份工资早早发到了卡上,每个月初发本月工资,先花钱,后卖力,很不错。到城里复印一个身份证附件,店主没有收钱, 连说了几声不要钱。这个店就在信用社旁边,想来很多人都要去光顾的。原因是,吴林挂了个救助证,难民营在一段时间里进行了身份登记,给灾民人手一个救助证。有这样的店主,感觉很温暖。吴林说起,之前买个手机电池,店主也是打的六折,应该是成本价的样子。绵阳市民向来是素质较高的,以前从整洁的市卫生环境就可以看出,现在从整个城市的赈灾爱心中更得到体现。
  今天早上去绵阳的途中,一部分高速路已经封闭了。沿途随处可见赈灾车辆,满是物质器械。一些私家车也贴起鲜红的横幅:为灾区献爱心。
 
社会主义
  九州博物馆似乎是唯一不设限的难民营。刚到大门,我还不敢去直接闯岗哨。吴林在里面挥手,我才好意思进去。里面吃饭喝水看病对外开放,并且免费,宛如进入了社会主义。除了难民外,人人有工作,照看分配物质,搬运,看病(英格兰女医生就是医生,还有两个好像是瑞典和美国的),拿药,都各有司。营内红旗飘扬,每个人都洋溢着开心乐观的表情。我来的时候,广播里正在安排营内各村人员的外遣,缓解九洲的压力,此时,已经缓解的很好了。吴林刚来的时候,最多容纳了四五万人,每4个人领两床棉被。地震后,天公更发威,小雨暴雨。体育馆里,一度挤得几无通行路。
  前几批难民,是最痛苦的。不过对他们来说,富和贫都一样,心中满是伤痕,只求一个安身之所。
有等级的难民营
  并不是每个难民营情况都相同。吴林他们老师很多安排在了九洲体育馆,学生陆续安排在了一些学校。长虹培训学校是一个。这些地方设限十分严格,吴林都无法去查看自己的学生。不可否认,主席来川的同时,各个单位都在多少做一些形象工程,相互竞争,甚至主席走后,都能分出孰胜孰负。也是这样,学校突然更关注了吴林。央视转播的难民营里每顿都有可口红烧肉回锅肉是真的, 不过只有几个地方才有。除了好的餐饮,还有零食整条的烟,有点享受的。一般学生享受这些的多,身体健壮的都安排在次一级的地方。目前学生的上课还不多,每天在一个小时左右,课内围满记者,其余时间或和亲人相聚。
 
  自从北川破除艰难险阻出来以后, 吴林就一直安顿在九洲难民营了。 从县城出来的时候, 大家暂时失散了,部分学生乘坐了极少的几部大巴出去了, 而相对强壮的老师们则没有车辆安置,当时是15号,北川已经是死城,先到的部队已经开始援救,水也紧缺,矿泉水已经发完,急需后续援助。老师们计划是徒步走出北川,后搭路过的抢险车走到绵阳。 北川县城的救援工作有点混乱, 被挖出来的尸体许多直接横放路边, 幸存者过路都要绕走。人手也很多,也有许多士兵在休息。吴林一再请求部队进山救助,救助无力翻山越岭出来的幸存者时,部队领导一口答应,但后面几天都没有去,他们学校的重伤者还是亲人救出来的,没办法,比县城更低一级的山里,乃至更里面,实施救援困难太多。这次灾难,暴露很多问题,灾区救助光从电视上看,都并不是优化高效的,人多口杂,多了无益。许多地方的志愿者都反馈,部队,幸存者,志愿者加起来,人手并不缺,缺的是工具和指挥。都江堰来的反馈,总理在的时候指挥高效,走了以后又一度很多人不知该做什么。震后的局面肯定是相当的混乱,没有一个高效的政府,和有能力的人当任指挥,是难以组织好的。
  说到这里,很多人看到灾难,心系灾民,就迫切想到第一线支援。其实一般人去了无益,  要么是部队或专业挖掘, 要么是医生护士能急救的人,其他人第二线才有用。难民转移到第二线,需要很多很多的人去组织。
  吴林到县城的时候,矿泉水和口罩已经发完。我问吴林, 为什么看见被砸扁了脑壳的尸体, 牙齿都暴露在外面, 看见肠子也被打出来, 还能如此乐观没有那么多痛苦阴影呢? 他回忆,当时千辛万苦跑出来, 已经是万幸, 心中满是喜悦, 自己幸存了, 就没能顾及太多了。 而且他们没有亲眼目睹这些惨剧, 漩坪人员伤亡很小, 没有太多悲伤。 而北川的幸存者就极其郁闷了,繁荣的县城瞬间夷为平地,亲眼看到自己的亲人非死即伤,脑浆崩裂,肠子裂出,谁能承受的了呢?
  县城里弥漫尸腐的气味,有个震后多天才挖出来尚生还的,双腿都长蛆了,除了截肢,再无他法。
 
是天佑吴林,还是真是万幸?
  吴林无疑是最幸运的。北川出来以后,精神面貌一直很好,非常积极乐观。在护送学生的过程中,也表现出了异常坚强镇定的一面,不时安慰惊恐中的学生。我一直觉得很感动,一个教师能做到这样,是很优秀的。这当中,有抛弃学生自己先跑的,而且还抢着在记者面前曝光的(不顾学生先跑出来),当然也不要太埋怨他们,也不曝光他们,每个人的生存权利由自己决定。相比,吴林更具电影里无名英雄的品质,当时到北川县城,电视台记者正在苦苦守候材料。由于现场十分繁忙,不是累于拯救就是疲于逃命,所以记者不敢轻易去打扰。学生们在记者视野里慢慢远去,吴林没有在记者的试探目光下走向记者,而紧紧向学生追去。许多时候,尽职伟大,是要默默无闻的。
  交谈中,漩坪的宿舍里,唯一没倒塌的,甚至在后面几次余震中依然屹立的,是吴林的宿舍。这里,请不要误解,吴林的宿舍没有一个女同学(支教教师)的好,没有学生的好。他们的房子是学校修的,铝合金天花板,装修都胜过吴林的房子,平时看,吴林的房子更像危房。他房子的天花板都是用纸糊的。不同的是,他的房子是当时一个教师自己修的,用于自住,不是学校统一修建的。正是这样的老房子,保存了我们的吴林。另一个支教的女同学,当吴林破门而入去营救的时候,满脸是血。全身骨折多处,脊柱受损,头部砸出几个洞。幸好有学校医生做了包扎,才能坚持到最后。
  漩坪中学的时间比北京时间晚一点点,2点一刻,他们吹哨午休结束,震前他们时间应该在2.28之前,学生们都在外面玩耍, 除了吴林几个没有课的教师在睡午觉之外,很少呆在建筑里。所以震过后,学生基本没有受伤。除宿舍之外的教学楼也没有全部倒塌,乡镇的房子居然胜过县城的!
  学校在扩招,学校都成为了盈利机构,宿舍建造要赶上招生进度,学校乱收费现象还有多少,学生用品有多少是高质量的,...所有这一切,都和劣质赶工出来的宿舍楼是那么的一致。
 
5.12夜晚 最悲伤的一晚
5.12夜晚,无疑是北川县城最悲伤最无奈的一晚!
  漩坪中学目前共死亡3个请假在家的学生,2个派去县职高帮助教学的教师。 这个职高, 是漩坪的噩梦。
这个职高教学水平比较差,基本无人填报。教育局就给分配给了每个中学硬性指标,每个学校送一批人去这个职高就读。 漩坪中学做了许多工作,派遣了近30个学生去那里就读。5.12后,他们和县城里其他人一样,死多生少。校长完成的这个派遣任务,让他很好的面对教育局上司,却让他永远难以面对这些学生的家长,他的心情现在也难以言喻,从吴林的表述中得知。
  5.12之前,还有一个漩坪的老师在县城。当时县委正在办一个表彰会,县长等领导们欢聚一堂,多才多艺的学生们台上献艺。 这位吴林的同事,不是主角, 所以退坐在最后一排,准备在实在无聊的时候溜出会堂。两点半那一刻,地震的瞬间爆发力,直接把他甩出了会堂,得以幸存。 不过这个会堂到最后也没有倒,似乎是北川仅存的几间了,也就是这样,县长们才得以保存。
  与此同时,教育局塌了,医院塌了,中学小学塌了,生者寥寥,教育局长当时在乡镇检查工作,得以保存。吴林一个很好的朋友在县城小学里教书,那一刻没来的及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压在瓦砾当中,更可怕的是随后的泥石流,迅速把这堆瓦砾的缝隙填了个严严实实,乃至后来的生命探测仪几次探测,都没有发现生命迹象,这堆瓦砾,也从未挖开过。县城另一边也同样悲惨,许多本已逃出房子,在公路上被山上滚落的巨石砸死。 一边是泥石流,一边是巨石滑坡,北川此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人间炼狱。 在随后的几天里,每次余震,都会引发阵阵滑坡滚石,哄隆隆之声响彻山谷。
  很快,夜晚来临。这一晚,对吴林幸存的同事来说显然是最惊恐的。被夷平的县城满是哀叫,幸存者都在极力拯救废墟下的亲人和财产,然而面对杂乱的钢筋和混泥土断层,人的力量再次显示出多么的脆弱,根本搬不动交杂在一起的混泥土瓦砾。还是有许多受伤的能被拯救出来。腿被砸断,脊柱受伤,屡屡皆是。漩坪有许多教师,通过关系或自己成绩被调入县里学校,其中就有今年的。在吴林熟悉的几个来自漩坪的县教师当中,其中一个的妻子就被砸断了腿,此刻这座孤城交通通信都已断,医院自己已成废墟,缺乏急救,这位教师当晚只能看着自己的妻子在自己怀里慢慢的去世,这样的例子,这一晚发生了很多...吴林同事这一晚就睡学校操场里,身后是被埋的几百学生。
  吴林回绵阳后,遇到一个北川医院的小伙子,在里面工作。据他讲,北川医院只逃出来2个,连同他整个医院只有3个幸存。院长也难逃厄运。
  度过悲伤的一晚,第二天重型机械开始开进县城。只有铲土机,吊机还没进来。一些生命迹象渺茫的掩体,就只能用机械来铲除,零零碎碎的胳膊,腿,在铲斗里翻滚出来。
 
忘不了的高山,忘不了那泥土芬芳
教育局领导说,学校要建在安静的地方。所以,有了漩坪中学一个孤零零的学校,不过对山区学生倒适合,家都在山里。
  震后时间里,漩坪师生表现出来的顽强斗志是很可贵的。吴林自己就破门抱出了他的支教同事女教师,她已然受伤严重。连同周边的少数老弱,所有人随即转移到相对安全的山上。校长和老师们成了幸存者们的指挥层。起初和我们一样,外界信息受堵,大家都觉得只有自己这个地方受震。他们计划是先在山上相对安全处铺设好生活环境,做长久之计,然后等待外界的援助。
  5.11学校刚刚做了采购,库存充足,漩坪中学有着不可思议的幸运。因为洪水已经逐渐漫进校园,吴林他们从早上9点开始,抢救生活物质,一直搬到下午3点,山上搭建了简易的粮食储备仓库,公共厕所,还有山泉水管。其中,学生们都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这里的学生,多是山里的。平时回家,都要爬山涉水,还要帮助家里做农活。十几岁的孩子,能搬运四五十斤的食物。所以很快,他们山上的物质非常齐备了。水、方便面、零食、肉类足够半个月之需。煮饭搭蓬各有分工。余下时间,大家基本都在休息,保存体力。主震后,余震异常平凡。山上到处是滑坡滚石轰鸣之声,吴林睡觉时,时不时惊醒四周观看,是否有巨石滚落过来。
  地震当晚的时候,已经有幸存的亲人回漩坪看望,带来了北川夷为平地的消息。人们不肯相信这个事实。直到13号早上,更多的乡亲们回来了,他们带来的是同一个噩耗。瞬间,许多人无法支撑下去了。他们的亲人有多少在北川,其中有一个女老师,丈夫也在北川,悲痛欲绝,想到丈夫凶多吉少,一直哭泣,哭了又停,停了又哭,直到哭不成声。后来她随大家出山的时候,她也一样幸存的丈夫也从北川赶到山里,他们在茫茫山野中错过了相遇,手机无法通信,多悲伤了几晚。到15号,河道早已堵塞了,无处可走的河水慢慢把漩坪中学淹没了。这里便成了堰塞湖的一部分。看着水位上涨,山上的人们再次感觉到了危机。校长让吴林和几个老师带领身体强壮的先走出去,向外寻求救援进来。因为还有许多老弱的在山上,震后,学校周围一些零户里的老人家,也跟着学生老师们避难到山上了。吴林他们出去以后,由于随后几天,一直没能有人进来,校长和这些老弱也在爬涉了两天之后,他们自己逃出来了。部队是很晚的时候,才有人进去的。
  此时,千里之外,亲人们也跨越千山万水回来看望亲人故土, 北京上海的都有。 然而到绵阳以后,就没有到北川的交通了。
  虽然北川早已封城,即使有绵阳市颁发的通行证,在后面几天里,也不能通行。但不停有人回去,其中多少是外省赶回来的。他们可以绕几座山,攀崖进去。乡亲们对故土的热爱,对亲人们的无限热恋可见一斑。想必,农村里出来的人们,应该很有同感。换成是我,我也一样要执着的回到那生我养我的地方,看看故土看看亲人。
  还有几个清贫的教师,再逃出来以后,又折回去,把洗衣机等家具硬是搬了出来,搬到了绵阳。其中不免还要翻山,当被巡逻士兵查到时,也为他们所感动,让他们拿走。山里的老师一辈子,挣几件家具不容易啊。

最感人的妹夫
  一位来自自贡的男子,是当今最伟大的妹夫。他就是漩坪中学受伤女教师的妹夫。5.12号震后,交通通信都已断的情况下,这位妹夫毅然从自贡赶过来,翻山越林,来到北川看望姐姐,可以想象,这一路上,他是多么的焦急。果然来的正是时候,姐姐伤重,无依无靠,与世隔绝。这个时候没人敢把她背出去。此时部队只能到达北川,里面的情况既不了解,也无通路,更没有资源进行对里面的援救。妹夫就一步一步把他从漩坪背到北川。这一路之前说了,公路已断,到处断层,还有滑坡滚石危险。只有翻山越岭,走悬崖,这段路,吴林他们用了10多个小时,脚底都磨出了好多的泡,手臂更是满被灌木划破的伤痕,不知道他是怎样过来的,这绝对是一个奇迹!没有妹夫,姐姐在里面等待她的只有死亡。部队是在北川稳定以后才进去的,和电视上的信息同步,救助主要在县城范围,再往里面,无路通行,地理信息很少,难度很大。
  我一直清醒,无论到哪里,最能依靠的只是自己和亲人。为了至亲至爱,人才能爆发出常人所不能及的力量。
 
 
绵阳的物价
  很高兴,灾后绵阳的物价一直稳定在那里,然而物价稳定的背后,却有许多伤心的事情。
  首先绵阳市主城区内,一家超市擅自把矿泉水从一元涨到三元,马上被一群失去家园寄宿在难民营的难民砸了个半碎,他们此时正在崩溃的边缘,很多都是既失去亲人又损失积蓄财产,心中的愤怒是何等的强烈! 所以当警察赶过来的时候,并没有处理这些难民,而是封闭了这个超市,并充公了一些超市的物质。
  又一个安县小店老板, 看到潮涌而来的难民, 觉得发财的机会来了。 也许你们不知道, 水对逃难出来的灾民的意义。 此次地震在四川北部山区, 许许多多逃生出来的难民都是绕过悬崖滑坡,翻越重重原始森林,还饱受荆棘的划伤。 我们的同学吴林甚至把毕业证外壳都扔掉了,衣服也丢弃了,能省的都省,带上干料, 一直爬山才爬出来的。因为主道都已经基本打断完了,道路严重变形, 加上泥石流, 每一次余震都能带下来的如卡车般大的巨石。 他是整整爬了10多个小时,才跑到北川县城。 当时, 只有县城不远处才有抢险车到达。就在每一个幸存者欣喜自己死里逃生的时候,这些安县小店主把矿泉水抬到了10元一瓶。气疯了的难民就把店主给打死了,详情不得而知,但警察到的时候,只是简单的把尸体抬到一边了。
  还有从外地专门赶过去,翻弄死人的尸体,就地被枪决了的...
  所有这些,说明民族有难,人民遭遇生存危机的时候,起贪念来发财的人会不得好果。谁都知道,越是有大灾难,越是有发财的机会,但在这个时候选择发财的人,希望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能多考虑下严重的后果。
 
 
同一小片天空,截然不同的命运
  漩坪中学共计死亡3个学生两个老师,去职高读书的不算在内。3个学生与其他学生一样,在宁静的山区生活读书。两个老师和其他老师一样,在这个山区的初中学校奉献自己青春,同时依靠微薄的收入来供给家庭,买房供房。5.12号3个学生请假在家,2两个老师星期一那天被派去县城职高帮助教学,全部遇难。幸存者该怎样感叹生命的不公呢?没有任何机会,他们就永远的失去了一切,窃为他们感到不甘。犹如游戏,同样是积蓄了满满的能量,他们还能继续大放光彩,你们却中途夭折了。
  
志愿者
  夜里,吴林、刘查里我们三个同塌而卧。刘查里,系刘茶,之前那个是外号,毕业后滞留学校攻读研究生。在吴林水生火热这几天,刘茶并不轻松,他最先投入了红十志愿者当中。一个小插曲,刘茶去报名那天,组织者问他是不是高三学生,高三学生不许参加志愿,怕影响6月高考--今年四川省高考取消听力,几家欢喜几家忧。刘茶煞是郁闷,他稍瘦于我,带着眼镜,眼神冰冷沉默少言。后面几天把他累惨了。
  14号,灾民开始大量拉进九州体育馆,人手远远不够。刘茶一开始负责清理难民营内的各式垃圾,营内需要保持卫生干净。而后他又被安排去了照看和分配物质。志愿者在里面挺辛苦的,吃的喝的里面挺丰富了,也能满足所有难民,但就是没有睡的地方,志愿者也没有。随着难民持续涌入,棉被分配陷入混乱。当时的方案是4个人组领取两床棉被,用作垫和盖。棉被分配十分缓慢,一度排队在几个小时。吴林也排了近一个小时,而刘查理帮助几个灾民站了2个半小时队。我说为何不让他们自己抽一个人出来排队,他说当时他们几个都是一路爬山出来,身心疲惫之极,实在不好在喊他们再去排队。
  直到灾后两三天才有更多志愿者加入,就我去绵阳的车上,有两个是红十的组织者,包里带了一串牌牌,沿途分了许多要加入志愿的。就在车上,一个成都的女大学生,主修心理,也想去九州做心里辅导,把最后一个牌牌也拿走了。随后几天,刘查理看看人手很多,许多时候开始无事可做,就退出了志愿者。从这几天活动中看出,人们的抗灾热情很高,都是发自内心的援助。志愿者没有地方睡,半夜就在趴在件件矿泉水上睡会,睡完了都主动地参与活动。白天忙碌地分配完东西,晚上大家睡觉的时候,他们就帮着挑衣服。帮助老人弱小挑选厚点的衣服,一件一件送到他们手中.从各地援助过来的衣服,堆成了小山,很多是新的,穿过的衣服也都洗得干干净净拿过来的,凝聚了赈灾人的爱心。最让人感动的是,一个私家车,从成都赶过来,载了一车的熟鸡蛋,到九州的时候还是热乎乎的,刘查理估算了下,至少在500以上。这500热鸡蛋,不是钱能来衡量。难民数以万计,他们需要的不仅仅是金钱的援助,更需要大家的具体行动来援助他们。成绵路上,看到一辆辆赈灾车,国家的企业的私家的,都贴着鲜红的横幅,有如一颗颗跳动的红心,行驶在路上。
  说到在排队的时候,刘查的一句话,让我很感动:体育馆睡不下了,外面到处是地铺,帐篷是远远不够的,如果下雨怎么办呢?可以感觉,那一刻,他的心里很着急。
  还有一个南河难民营,据说要有秩序的多。那里是分块有赞助企业承包。衣食住行,都由各个公司安排。有了公司的参与,一切都非常顺利了。相比,政府是远远没有公司的高效高组织的。
  因为公司们的热情赞助,吴林他们还每人领了一套生活用品。T恤外裤内裤,洗发水洗面奶毛巾等日常用品。不过吴林领晚了,只有女士的套装,里面有润肤擦脸的。只是内裤是蕾丝的,只有送人了。

图书管不行了,行政楼也成危楼,理学院又回到了宿舍楼
  学院让吴林过去一趟。早上就陪吴林去看看,也就是他们关心下我们毕业生。学院办公室又从行政楼搬回到了宿舍楼,只有两个人在一个空出来的学生房间里面主事,设施简单。和我们交谈的是胡书记,对我们不太熟悉,当时是光信班的书记,看到群里许多人聊起吴林,才知晓这个事。从他了解,这个时候学校已经放假,各个学校论文答辩也异常迅速了。异常的是,许多大学院如经济管理学院,学生基本走完,剩走寥寥。唯独理学院,近百个人还有六十多在楼里。平时都在打游戏,余震了楼里有人喊也不跑。原因很多,情侣,沉迷游戏,无心工作,工作难找...我想大概是这样吧。中午吃饭,一个胖娃学生,一个人点我们三个人的菜,一顿30多,太过浪费。九州难民营里这会还吃不到饭吃不到肉呢。
  交谈中,感叹时间流逝之快及地震带来的巨变。谈及其中有个成都03届女学生回学校做志愿者,听说学校一片狼藉,就立即回校参与救助。同样是在成都上班,震后的那几天,我们躲在房间里休息,而别人却心系母校,可贵更令自己汗颜! 80后,社会的栋梁,祖国的接班人,放掉你的懒惰,放掉你手中的游戏,拿出你的行动,尽你该尽的责任与义务。
  自然也谈到了招生。我也是现在才了解,学院老师还有这样的压力,到各地教育局推广本校本院招生,希望能得到地方支持,来年有更多的生源(获得更好的收成,比如研究生招生,两年没有足够生源即取消硕士点)。而这一切,都是酒桌子上的事情。谈及就业,说到几个我们痛恨不已的垃圾公司,学校居然颇为赞同,原因是他们每年提供了几百的就业率。蓦然间,我感觉到了这里面的罪恶。酒桌招生 垃圾公司填补招生率, 课程扩招,不合理的课程设置--(他们自己都承认给我们设定了错误的方向,不应该是金融而应该是计算机), 大学生犹如流水线上的工艺品,被粗糙的课程包装了后急急送出去。这些垃圾公司,各种违规操作,加班扣钱等等,无情的剥削中国的应届本科生...其实想想,多说也无益啊,早已清楚,一些台湾日资代工企业,在国内肆意压榨国人的劳动成果,和当地政府密切相关。税收,国策,是远远高于普通人的利益的。
  本是同根生,才会相煎急。这句话可以解释一些台湾日资乃至国内企业,剥削严重的缘由。他们深知国内行情,深知应届生之苦。
大学生,不能学会自己独立思考,思考现状,思考自己的将来,你会很失败。

再回首恍然如梦
  星期天下午,吴林和刘查理一直送我到平政车站,这里有太多我和老婆之间的美好回忆。这个是新装修过的车站,外墙许多脱落,而绵阳的主城区内的老房子几无损伤。社会在发展,建筑水平在倒退。
  从绵阳到成都的关卡消毒措施比昨日进绵阳那个卡严格多了,不一样的关卡。每个人都下车在消毒液里双手浸泡30妙,头带鲜艳红色帽子的防疫员还要上车仔细喷洒消毒液。 然后整车在两个喷洒车的夹道中慢慢通过。回首看着关卡上巨大的横幅“众志成城 抗震救灾”慢慢模糊,不禁开始留恋起绵阳。越是当你要离开一个地方的时候,越会感到留恋。绵阳的人们,God bless you, bless MianYang!

附:
又见赵姨
赵姨皮肤白皙,牙齿洁白完美,体型优雅,气质宁静,丝毫不逊保养很好的贵族妇人。就是这样一位勤劳温和的阿姨,陪伴着我们度过了大学生活的点点滴滴。她宁静的气质胜过许多大学老师,收入微薄,却没有经济压力带来的焦虑和烦恼。
  吃了饭,兄弟饭店喝了点酒庆祝吴林躲过大灾。 三个人就慢慢悠悠绕着7号楼对面风景秀丽的湖边走开。本来这里是我们最喜欢的泥土足球场, 多少次夜晚我们还在这里跑步练跆拳道踢腿, 现在这里被挖成湖泊,做成走廊,成了情侣的天堂。 说到这里,灾后的西科大, 除了损毁严重的几栋楼, 如图书管裂缝就较大,宿舍楼都还好, 就是墙壁斑斑驳驳, 皮肤掉落严重, 到处能看到里面的砖头内墙。我们毕业后新修的几栋楼,就损失惨重,墙上硕大一个个洞,学校上报损失的时候都是隐瞒了实情的,不然好多人脱不了干系。越是新楼,豆腐工程越严重,防震材料被抽空一完。学校已经放假, 今年也成了学位证最好拿的一年了 -- 没有答辩, 没有评估。 空空荡荡的学校,成了沉迷游戏和情侣的避暑胜地了。 回到我们的7楼, 门口俨然写上了“男生宿舍 女宾止步”, 讽刺的是不时有女生进进出出, 和男友到楼上抱着被子上上下下,甚至白天都看到穿睡衣的女生出现在一个阳台上,想来这都有赖于地震。而外面的帐篷到处都是,大树下,草丛里,操场上。情侣们都构筑了甜蜜帐篷空间,后几天没有有威胁的余震后,他们也不撤走,享受这浪漫,浑然不管其他同学的非议。
  这会写文章的这个网吧里, 零零散散的男女, 都是打网游的,很多情侣一起打。
  刘查里提出去看看他们寝室的窗帘还在否, 他们当时自己出资的,我也想回去看看。进了久违的寝室楼,就看到赵姨从身边走过。我一下想不出名字来,刘查里提醒了我。 我自言自语,说了声赵姨, 走远了的赵姨突然就回头了。 她马上认出了我们,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一过来马上说我和刘查理变瘦了, 不停的喊我们坐。 细聊中, 发现赵姨变老了点了。 她这个年纪, 是一年一年容颜不停流逝的。不过她还是那样的整洁干净一丝不苟,美丽贤惠,举止还比以前更显优雅。我想,住过7号楼的人,都能赞同我的观点的。回忆5.12那一刻,她当时正在睡午觉,以为学生在猛烈敲她的门。她就反复问,几楼的? 啥子事?...如此几遍,没有回音后,她打开门确认下是谁, 才猛然醒悟灾难来临了。她住在一楼, 很快的就跑出了宿舍楼,只穿了一个鞋子。再看当时楼上许多大学生,却远没有赵姨的理智与镇静。二楼 三楼 四楼都有人跳楼, 这些人当中,绝大部分骨折, 一个不幸落水泥沟里, 满脸是血,送医院后现在处于失踪名单内。心中不禁感到悲哀, 地震中跳楼是最不理智的行为, 难道学弟们对地震这类突发事件没有一点常识吗?
  赵姨在危难时刻,首先想到的是学生。平常也常走访寝室,与学生交谈。
  走时,赵姨一直随在身后送我们,不停聊起地震中的点点滴滴,充满不舍。看到赵姨渐渐失去的青春,想象什么时候还能再见这位陪伴了我们四年的善良美丽的阿姨,心中满是伤感。
 
原创文章,此篇转载请注明出处。

发表于: 2008-05-24 ,修改于: 2008-07-28 21:07,已浏览229次,有评论1条 推荐 投诉


网友评论
内容:
有点长哈,更新很慢,都是赶出来的.  逻辑也混乱, 没有人全部看完嘛?
没有想给点评论的?
作者评论于:2008-05-26 11:10:44 (203.126.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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