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南方报系,发一篇由深圳“网络三剑客”之一,新金异所作文章,转载自
www.interhoo.net 。让大家对广州和深圳的报系有个了解。
最近由于《南方都市报》(以下简称“南都”)报道某穗籍粤省人大代表所谓“深交所迁穗”建议,与其说重又引起了广深两地的对立情绪,不如说引起了又一波关于南都与《深圳特区报》(以下简称TQB)之间评价的争论。关于南都,笔者已经写了一篇《尴尬的南都》发在因特虎上,中间虽涉及到了一些关于TQB的看法,但总觉得意犹未尽,于是干脆再来一篇关于深圳报业集团(TQB是其旗舰报纸)的分析。
一
深圳报业集团,或者说TQB,有三重属性,其一是传媒,其二是政党传媒,其三是传媒企业。TQB这十几年来的核心生存原则,我总结来就是:“绝对政治正确,顺便大赚其钱。”当然后边也表明了,这个政治正确是在地方党机关系统内的政治正确,而不一定是真正从执政党整体利益意义上的政治正确。
从传媒企业来说,深圳报业集团是个成功的传媒企业,因为它很赚钱。不论这赚钱是因为其垄断地位也好,还是由于深圳人历史形成的阅读习惯也好,更或者是由于其是深圳地区党的喉舌之一权威性也好。企业就是要赚钱,深报集团在现有的法律框架下,合法地赚钱,那它就是个成功的企业。
从政党传媒来说,TQB是否成功?我觉得这是很有争议的话题。作为中共深圳市委机关报,TQB政党传媒的角色扮演得怎么样?从忠实地充当地方党委甚或地方党的领导人的传声筒来说,这任务完成得好坏,要由地方党委,以及地方党的负责人来评判。就现在这情势看,地方党委及地方党的领导人对TQB是很满意的。
但是从政党传媒的职能是向人民大众宣传该党的路线、方针和政策,赢取地方人民的支持来看的话,无论是TQB还是深报集团,这任务都完成得不怎么样,因为你的宣传不入人心,所以就不得人心,你想要影响和争取人民群众的目的没有达到,你的宣传是低效的甚至是无效的。当然,如果地方党的领导人非要说这已经很成功地争取了地方人民的支持了,那我也没有办法,因为你又不允许有独立的民调机构,我们怎样来验证这一点?不能验证,你叫我怎么相信?
从最根本的角色“传媒”来说,深报集团做得怎么样?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关于传媒的基本属性,如果学过传播学的话,大概学者们见仁见智,可以列出三点四点甚至五点,但我相信,传媒是有至少两大根本社会职能,可能是较少有争议的吧,其一是提供充足信息,以供大众判断;其二是社会良心,也就是“社会公器”。无论是其传媒企业职能还是政党传媒职能,都是附着在“传媒”这两大基本职能上的。如果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从这个层面上来说,许多为深报集团辩护的观点,都有点过分强调传媒的企业角色及政党角色,这两个附着性功能,而过分忽视传媒的两大根本社会职能。无论如何,深报集团在提供有关深圳信息时,对地方党和政府当局有利的信息过分渲染和放大,对地方党和政府,甚至是对政府部门或地方官员个人不利的信息完全屏蔽,没有为社会提供足够充分的信息;而从社会良心角度来说,深报集团常有昧着良心进行报道的举动。南都虽也难以避免这样的举动,但是从量上来说,深报集团相比南都,还是更严重一些。这一点或者是本人的猜度之语,但相信与真相虽不中亦不远矣。
传媒企业首先是传媒,其次才是企业。如果一家传媒企业是因为做房地产赚了钱,这家企业仍是一家成功的企业,但却不是一家成功的传媒企业;如果一家传媒企业广告收入很高,而报纸的社会公信力极低,它可能是一家成功的传媒企业,但却不是一个成功的传媒。靠不成功的传媒而成功的传媒企业,你可以逼着我不得不承认你是一家成功的传媒企业,但是你无法让我尊重你。当你之所以赚钱的外部环境改变时,你将很快湮没在历史的潮流中,在人类的记忆中不留一丝痕迹。
二
有网友说啦,TQB被地方党委管得很死,没办法啦,批评TQB的人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哩!这话有道理,也没有道理。
其实你只要在中国大陆做传媒,就怎么可能不被捆着呢?无论你是做党报,做体育报,做娱乐报,哪怕做文摘报,你就必然得被捆着,不同的只是捆得紧还是松罢了。一般来说,时尚生活类媒体、专业媒体捆得松一些,党报捆得紧一些。如此而已。在党报里面,又属被中宣部新闻局阅评小组重点审读的报纸捆得最紧。无论是TQB,还是《南方日报》,以及其两个子报《南方周末》和《21世纪经济报道》,都是中宣部阅评小组重点审读的三十多家报纸之一,后者被捆得不比TQB轻松。我常常比喻说,他们是“戴着脚镣手铐在梅花桩上跳舞”,许多朋友说这是一个非常形象的比喻。
但同样是戴着脚镣手铐,有人却仍坚决地要跳舞,而有人则愿意躺在猪圈里过着每天晒晒太阳、对着主子哼哼唧唧的生活。这就是差别。
当然,在每天晒太阳、吃饱就睡的报纸里面,TQB算干得不错的了,因为同样的情况下,象内地不少党报日子过得难以为继,而TQB则过得红红火火,大赚其钱。这是为什么呢?
这就要说到这20年来的所谓党报改革。仍旧回到我的“三重属性”论上来,改革开放之前我们的党报只追求“政党传媒”这一重属性,“党报,党办,党订,党看”,党委机关报社全由财政拨款,衣食无忧,党叫干啥就干啥,倒也一片和谐。后来就来了所谓市场化改革。中央为何要作此改革,原因我也说不大清楚,是因为财政负担承受不起了,想要甩包袱?还是高层想来想去,觉得党报还是要办给群众看,才能真正实现政党传媒影响人民、争取人民支持的主要功能,因而逼着其接受市场、接受人民的检验?无论是哪一个,我觉得都极有道理。
假如是后者,我想这想法有一个漏洞在。因为市场并不完全等同于人民。一般来说,人民爱看了,拿句党的说话就“人民群众喜闻乐见”了,一般而言就会因其影响力,而吸引到广告商的注意。但也有两种情形下不是这样子的。一是,一般而言,广告商只看它投向的受众是不是我的消费者群体,看它有没有购买力,这就是南都虽然在深圳的影响力大过TQB,但却在广告收益上不如后者的原因之一,因为看南都的人大都是下层老百姓,不象看TQB的人,至少在广告商以为,购买力要强一些。二是,哪怕质量办得差不多的两张党报,如果一张生存在象西宁这样的落后地区,一张生存在象深圳这样的经济发达地区,后者必然要比前者赚钱多多。因为从传媒企业属性来说,生存在发达地区中心城市的党报,其市场机会自然要大大超过落后地区的党报。这一点我相信TQB的老吴(据说他最近退了,但是作为奠定了TQB这十年来格局和企业文化的老总,我们无法回避他)在参加全国党报老总会议时,不少内地的老总都向他指出过。
倘若仅就这一点来说,老吴其实也没啥骄傲的,因为你有地利之便。其实举凡全国主要发达地区的城市主流报纸,大都活得不错,如《广州日报》、上海《新民晚报》(新民在被文汇兼并之后,这几年每况愈下了,这也算是上海的一个怪胎,经营困难得快要死掉的文汇,在地方党委的操作下,反而兼并了当时红红火火的新民)、《北京青年报》及《北京晚报》等等。四大商业城市,市场机会最多。
当然如果我们仅就这一点来说,老吴或者广日的老黎肯定不服气,因为在京沪两地,与广日及TQB对应的并非“北青”或“新民”,而是《北京日报》和《解放日报》,那两家就显然不如TQB和广日,同为四大商业城市的四家地方党委机关报,为啥“北日”和“解放”没有守住在当地的主流地位,而广日与TQB守住了呢?
这其中原因就复杂了,比如说,可能主要的原因中会有“各地文化差异”、“历史惯性”等这一两条。比如广州老百姓就是喜欢在喝早茶时拿一份广日而不是南都,而深圳的地产商就是觉得在TQB上打广告比在商报上更有效一些,你有啥办法?当然也不能排除这样一个原因:广日及TQB至少要比北日和解放办得好看一点,更易为人民所接受。
或者说,至少在经营传媒企业上来说,广日及TQB还是花了些心思,经营得比北日(当然北日策略可能不同,其旗下的北晚仍然坚强地位居北京城市主流媒体之列)及解放好一些。这就是我说深报集团是成功的传媒企业的原因所在。
三
前面说到,虽然有深圳这样一个高速发达的经济中心城市这样一个地利之便,但是能够确保其在深圳报业市场上的主流地位,TQB还是有其秘方的,窃以为至少有以下几点:
其一,在垄断前提下,TQB的深圳本地时政新闻做得其他媒体永远比不上。也就是说,关于这座城市的内外大事、领导人的动态、新政策的出笼等方面,TQB常有独家性,当然也更有权威性,这一点不要说南都做不到,甚至商报、晶报都做不到也。而深圳各政府部门、各主要国企、甚至许多关心深圳事的市民,虽然当自己了解某事真相时,觉得TQB是谎话连篇,欺骗人民,但若这事与他无关、他不了解真相时,作为深圳的大事,他还是要看TQB的头版的。我在深圳的办公室从2004年开始舍TQB而订商报,但一年里面总有那么五六次,TQB报道了的重要时政新闻,而商报没有报的,于此可看到商报在权威性上确有不如也。
其二,TQB在发行和广告经营上,做得还是比较扎实的。可以确信有一流人才在做这些事情。笔者在前面已指出过,一家报纸重要的不是发行量,而是有效发行量。至于TQB的广告,某种程度上已做到了,许多读者购买TQB不是为了看新闻,而是为了看其广告也。虽然我们常讥笑TQB其实是一张广告报,而不是一张新闻纸,但对深圳这样一个经济中心城市,广告信息对市民来说亦十分重要,TQB能把广告做到这份上,其实也蛮不容易的也。
其三,TQB既是很认真的商人,商人最看重的是赚钱,尤其是在现时的中国,道德或廉耻是不重要的也,但是事关商业利益的关键时刻,TQB出手决不会手软。从它在南都的两个关键时刻在发行和广告上出手整南都可见一斑。至于你老百姓骂我报纸办得差,昧良心说话之类,我只要确保帽子不飞,而且赚得脑满肠肥,这些骂声我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可也。何况我还可以推说,是市委管得我太紧。连“dogtails”网友这样绝顶聪明的人都相信主要原因是在这里,更何况那些不了解政党传媒运作规律的老百姓呢?
说到政党传媒,我也就顺着多说一些。因为前面我说到过,TQB是一家成功的传媒企业;至于作为政党传媒,TQB有其成功的一面,因为它只充当了地方党委的传声筒,地方党委及其领导人对其十分满意;但是从政党传媒的根本定义上来说,它又是失败的,因为政党传媒的其中一个要义是要帮助政党巩固其群众基础,争取更多支持,然而TQB这样的机关报办下来的结果,极可能是使得该政党在当地更加失去民心,老百姓往往因为该机关报的不实宣传,变得更加不支持该政党。(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果说某政党形象受污,除了该党的许多干部贪污腐化之外,该党机关报的所作所为——其中尤其是一面倒、不加任何客观分析地拍政党的马屁——亦严重损害该政党形象,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
为什么会这样子?
这十年来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最后我的分析有二:其一,这个党的主管宣传部门异化了,相信党在人民心中的形象,不取决于这个党做了什么事情,而取决于老百姓知道这个党的干部做了什么事情。只要许多事情不让老百姓知道,党的形象也就不会受损了。所以在党的机关报如何办这一方面,这五十年来政党主管宣传的机关基本上就是信奉两个原则,一是德国有名的“戈氏主义”,一是“掩耳盗铃主义”或“鸵鸟主义”。为什么宣传主管机关变得这么唯心主义?这个我有许多心得,但是不可说不可说也。其二,作为执政党,党确保了自己在中央、省、地市、县、乡五级政权(胡鞍钢说五级是违宪的,宪法规定是四级)里的绝对控制权,与其相配套,政党的机关报也从中央延伸到了省、地市,某些地方甚至到了县。如果不是传媒企业的特点限制,我相信它宁愿配套到乡一级,但是乡办报纸不大可能,于是就用广播站取代之了。
这种延伸既有政党宣传的需要,但更大的推动力,我宁愿相信是政党的基层机关自我满足的需要。为什么?因为党的省以下机关,与其说它愿意照顾党的整体利益,不如说它更愿意照顾自身的既得利益。因为经过数十年的演进,党的省以下机关,尤其是地市以下机关,在党的整体利益之外,形成了自己的小集团利益,形成了自己在地方的既得利益。他们控制舆论,与其说是为了党的整体利益,勿宁说是在打着政党的整体利益的旗号,保护自身的小集团既得利益更为重要也。
所以我们就可以屡屡看到,地方党委或党的负责人,利用自己掌握的地方机关报,肆意对抗中央精神的情形出现。而且我们还可以看到,这种与中央精神背离的倾向,越往基层(沿着从神经中枢到神经末梢的方向),就越严重。而事实上,同样是沿着从神经中枢到神经末梢的方向,越往基层,地方党的负责人独裁专制的现象也就越明显,其维护自身小团体既得利益的行径也就越肆无忌惮和疯狂。显然,这种疯狂严重伤害了政党的形象和政权基础。
显然党中央看到了这一点。这就是我理解为什么党中央终于痛下决心,压缩基层党报的膨胀趋势:从前年起,县一级已基本不再允许办党委机关报了,而透视将来的改革趋势,地市一级的机关报其空间也会越来越收窄,甚至有可能最终取消。何故?缩短管理链条,便于控制也。
分析了这么一大套之后,我们来看看南方报业与TQB的各自生存环境。南方日报是广东省委的机关报,TQB是中共深圳市委的机关报。深圳市是广东省下边的一个副省级城市——看官,宪法上是不存在一个什么副省级的政权体系的,所谓副省级,只不过是较重要的地级市,其行政官员在级别上有照顾罢了,从政权体系上来说,它仍属于地市级系统。也就是说,沿着从神经中枢到神经末梢的方向,南方日报处在较上游一些。那么我前边说过的几条规律,某种程度上也存在(我不明说了,看官自己去品味)。
这样来说,TQB比南方日报有更多的无奈也可以理解。但这种更多也多不了多少。
顺便再理一理地方党委和地方党报应该是什么关系。
地方党报往往被理解成是地方党委的喉舌,但是正本清源的话,它首先应是该政党在该地区利益的维护者,而不应是该政党在该地区机关利益的维护者,由于这两种利益的交合点越来越小,地方党报与中央党报的不一致性也就越来越多了;退而求其次,地方党报应是地方党委利益的维护者,而不应是地方党的负责人利益的维护者,然而由于前述的几条规律,沿着从神经中枢到神经末梢的方向,地方党的领导人的专制倾向也更严重,地方党报也就成了某几个人的御用工具了。
当然也这跟党内民主生活不正常有关。一般而言,中央机关报的领导人至少会是中央委员,省报的负责人会是省委委员,地市级报的负责人会是市委委员,至少也应是侯补委员。如果一级党委真是民主决策的话,党报社长也是一级党委决策一分子。可是由于党内民主生活不正常,决策一分子成了完全的附庸。奴性十足也就很正常了。
本不应是这样子的。即便从权力博弈的角度也不应该是这样子的。美国各大报各大通讯社驻白宫记者可以很牛逼地说,你总统在这里住四年或八年就得滚蛋,你滚蛋了,我们还在这里。我们的地方党报不可能这么牛,但是地方党报社长至少也会呆得比一任领导时间长吧,为什么一点点自主性和骨气都没有?
专制者也都是被专制者惯出来的。
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关于TQB的政党传媒功能做得怎么样,也就不用多说了吧?
事实上,虽说是机关报,仍有足多理由可以在满足捆绑要求的同时,办得更好看一些的。姑且不说从传媒的基本属性上,要求你提供足够的信息,即从传媒企业的角度来说,既然你不给我钱,你就得让我照顾一下我的衣食父母的需要吧,办得好看一些是那些衣食父母的最低要求,你得让我满足他们一下吧?从政党传媒的角度来说,进行舆论监督是党和人民赋予的神圣职责吧,客观地报道一下有什么可怕的?何况即便有100个不方便报道的内容,还有1000个可以很好地做新闻的内容,为什么不好好做呢?
四
接下来我想分析的是,为什么TQB没有成为一个不那么失败的传媒。我前边也说了,我这些年来想来想去,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有没有深圳报业集团老总个人的责任在里面?他本可以把报纸做得更好一些,别那么烂。但是他没有。他觉得只要政治正确,顺便大赚其钱,就够了。对一个政客来说,甚至对一个传媒企业家来说,这是对的,但对一个报社老总来说,这就有问题了。当老总只是一个政客,丧失了最起码的新闻理想、甚或新闻职业道德本份之后,深圳报业集团纵有大量优秀人才,又有什么用呢?完全归咎于深圳地方当局的新闻管制,是逃避历史责任的托辞。”
有网友认为这样冤枉了个人。我下边说说为什么并不那么冤枉。
对一个报纸来说,经营是其基础,报人团队是其关键,报社最高领导人是其灵魂。TQB的经营确有高人在做,而且做得实在不错,这十几年来为TQB打下了雄厚的家业基础,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不觉得狗尾巴所说的TQB的生存压力有多么严重。当然,如果真的有那么重的话,那就要问一问TQB每年数以亿计的收入都被五鬼搬运搬去哪里了。
报人团队方面呢?以我对TQB许多采编人员的了解,可以说是人才济济,既有内地的传媒精英,又有大学毕业的年轻新锐。这里面有好些都是我的朋友,说起来他们也都是牢骚满腹,他们说,他们也不是没有新闻理想的人,但TQB就这体制,没办法。(看官,如果这些牢骚反应了真实情况的话,从另一方面也反证了TQB在传媒的基本属性上做得很不好。)
有很优秀的团队,却办出这么差的报纸,到底是体制的原因,还是更多由于报社最高领导者的原因?我的看法是,大的体制环境都是一样的,中的地方政治生态传统或许略有不同(这一点我会有后面有更多的分析),但小的报社内体制环境却是有可为的,关键是报社老总。
广州日报与TQB角色完全相似,为什么在业内的口碑却要好于TQB?我认识几位在广日内做中层或骨干记者的朋友,说起老黎,一个个佩服得不得了,人家有那股做新闻的拚劲。在他做老总期间,据说他基本上每晚都坚持值夜班看版面,甚至经常改标题。广州日报的大洋网为什么英文域名是
www.dayoo.com?中间一词的汉译就是“大鱼”,这个词做新闻的都明白是什么意思,这个词最能说明老黎的追求。TQB老总有这样的职业追求吗?
南方日报采取了与广日不同的策略。南方的策略被学者们分析成是,主报保守,子报激进。如果真有这样的策略的话,这样的策略是谁作出的?当然是集团的老总。TQB也办了许多子报,为什么就没想过用这样的策略呢?
南方报业这十年来,无论是老李还是老范和老杨,他们身上一直没丢的是新闻人的职业操守和专业精神。他们真的很想办好报纸,至少不被老百姓骂是烂报纸。在这样的基础上,才有江艺平、程益中、沈颢、刘洲伟、向熹等人的舞台。
在巨大的持续数年的压力下,江艺平直到2001年才彻底淡出南周的操作;向熹在被任命为南周的负责人时才28岁,沈颢、刘洲伟负责创办《21世纪经济报道》时也不足30岁,程益中搞南都时也不过30多岁。如此朝气蓬勃、具有新思维的子报负责人,是谁信任并任用了他们?是谁放心使用了他们?当然是南方报业的老总。
最近两年,除子报之外,母报南方日报也起了很大变化,说它是全国最好的省委机关报应无争议。我最近几个月在广州呆,每天看南方日报,常常惊叹其一些选题的操作,连南都恐怕也比不上也!是谁导致了最近两年南方日报内容的变化?现任总编辑老杨。
其实中国的老百姓很容易满足的,你只要稍微做得象话些,他们就会给你许多支持和回报的,并不是非要让你做烈士不可。南方和广日即为正面的一例,TQB则可作为反面的一例。为什么深圳的读者骂声载道?一方面可能是深圳读者素质高,要求高,另一方面则说明TQB连起码的“象话一些”都不愿意去做啊!
老总有起码的新闻追求,在报社内部才会有做新闻的风气。老总用什么样的人,在报社内部才会形成什么样的文化氛围。看看TQB的各部门及各子报用人的标准是什么?看重做新闻的才能吗?这一点去问问TQB内部人去吧!
不管深报集团如何自辩,该集团近年来的死气沉沉应该是有目共睹的了。至少六七年来,印象中自TQB创办“鹏城今版”和商报推出“文化广场”之后(这两个创新之举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去看看就知道了。),深报集团基本上没有任何创新,仅有的一些改变,也都是在南都进入之后被逼的跟进之举。晚报办成那个鬼样子,又办深圳都市报;深圳都市一塌糊涂,又办晶报,晶报基本上是接南都的招,可以说是只有招架之功,更无还手之力,哪里有任何以我为主、开创全新气象的气魄?如果不是深报集团在发行和广告上使点阴招,再加上南都自身也出了问题,恐怕晶报早就无颜见江东父老了——要知道,你深报集团是一家子上阵打人家一个呀。
五
接下来我要分析一下前面提到过的所谓“中的地方政治传统”。
深圳是一个副省级城市,准确地说在政权系统内是一个广东省属下的地级市。但是别忘了深圳是特区呀!!!!(这也是我对特报集团最为痛心疾首的地方,作为特区的TQB,连最起码的传媒基本属性都丢掉,办出这样一份与特区不相称的、丢特区脸的报纸,情何以堪?)
深圳特区的政治生态,我觉得可以分两个阶段。一是特区初创阶段,也就是所谓梁湘时代,当时经济上改革探路,政治上也很激进。当时不单地方领导人有为全国担负重任的历史责任感,深圳的传媒也有为天下先、为天下谋的进取精神。一个小小的企业报《蛇口消息报》,就可以放眼全国、风行全国。
以袁庚下台、蛇口改革取消、《蛇口消息报》转向,以及《深圳青年报》被关掉为标志,深圳进入经济上激进、政治上保守的年代,最近的五六年甚至可以说是经济上和政治上双保守的年代。深圳的传媒开始象猪一样生存。其中间或有不肯沉沦者,比如《街道》杂志,终于也做了烈士。这一方面也说明了深圳这个城市的少年状态,为什么要么就激进如斯,要么就保守如斯呢?为什么就不可以不做烈士而做战士呢?取其中间状态,用炉火纯青的生存技巧同时再加点对理想和操守的坚持不行吗?
为什么我说最近五六年是双保守的时代?因为如果说深圳经济上还激进的话,为什么深圳这样一个重经济的全国一流城市,连一份出色的、对全国有重要影响的财经报纸也办不好呢?深圳曾办出全国第一份新型财经周报《投资导报。财源》,但是它先是退缩到深圳及珠三角的小市场,之后就死掉了;《证券时报。财经周刊》继承了“财源”的精神衣帛,但它终于仍没有打向全国,成为影响全国的主流财经大报,最后它也基本上等同于死掉了,不单财周,连证券时报自身也终于每况愈下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广州的《21世纪经济报道》起来了,北京的《经济观察报》起来了,直到最近,上海的《第一财经日报》也起来了。全国四大商业城市的深圳在哪里呢?《深圳商报》?在合并之前,它正热衷于与TQB争宠呢!小家子气!
机关报没有了全国视野,连经济媒体方面也没有了驰骋全国市场的雄心。全部心思都用来盯着自己眼前的这一亩三分地,盯着自己的这一小份既得利益。某种意义上说,深圳传媒的精神状态,也可以说是深圳这座城市这五六年精神状态的写照。TQB自身对既得利益的保守和小气,也是深圳既得利益集团的保守和小气的写照。特区是别人不让你特了吗?是你自己先丢了特区精神吧?
当你眼睛只盯着自己嘴巴里叼着的这一小块骨头时,你有可能连这块骨头也会被别的狗抢去。
所以当深圳连在经济上也只顾自己的这块骨头时,不说上海,连广州也作势吓唬你说要抢你的深交所了;这还只是作势而已,当深圳的媒体只顾自己嘴里的这块骨头时,南都终于也把嘴伸过来要跟你抢了。这绝对仅仅是开始。靠垄断能坚持多久?
我痛心疾首的是,当深圳“经济激进、政治保守”的大前提已不存在时,深圳仍在坚持这一方针,并且苟延残喘地、不争气地将它修正为“双保守”。“政治保守”当初只是为了掩护“经济激进”的侧翼,当你的经济改革车轮已被卸掉时,为什么还死抱着这政治极端保守不放?至少,为什么还死抱着传媒的极端保守不放?噢,原来深圳已不知道什么叫“改革”,深圳已不知道什么叫“特区”。
我痛心疾首的是,从2001年到2004年,最为宝贵的四年时间,是国内政治上含混不清的四年,也是国内传媒难得的发展机遇,新兴全国性媒体借机崛起,彻底取代旧有的“七大报”(真正)影响全国的角色,并有可能就此奠定国内媒体的区域格局,但深圳的传媒在这宝贵的四年时间里无所作为,拱手让出深圳作为全国四大中心城市在传媒业方面的地位。
六
当然,机会并不是完全没有了。现在最大的机会在于深圳将文化产业确立为第四支柱产业。
文化产业可以有狭义和广义等不同的定义,我们取其中间状态,至少可以断定,象新闻出版、影视、文学艺术、广告、数字娱乐等都是其基本内涵。传媒当然是其中最为重要的一个领域。如果深圳的传媒产业没有成为全国的其中一个主要高地,一个主要的传媒产业聚集区,我们如何可以认定文化产业成为了深圳的第四大支柱产业?
在传媒领域,深圳应拥有数家全国性报纸的总部所在地、拥有数家影响全国的电视台,在这样的基础上,就会带动一个传媒产业链在深圳形成。
电视台来说的话,深圳比较有利的优势是邻近香港,香港有新闻自由,是传媒的富矿区,深圳至少可以沾点光。比如说,象凤凰卫视、华娱卫视,以及香港的无线、亚视两大台,甚至香港有线,它们都有进窥大陆市场的战略,也都有节省成本的需要,同时他们还想依靠一点香港的新闻自由。那么深圳可不可以将其大陆总部、制作部门、广告部门吸引到深圳来?给他们优惠政策,让他们在深圳制作更多的节目,带动更多的电视内容制作公司、广告公司在深圳发展?
报纸来说的话,深报集团已经大一统了,没办法了,但是深报集团可不可以有点全国雄心?可不可以办一份影响全国的报纸?南方报业集团已经进入深圳了,赶也赶不走了,可不可以允许其本地化,办一份以深圳为社址的报纸,将其广告收入和税收留在深圳本地?
国内报业必然会象美国报业市场一样,切分成为全国性报纸和地方报纸两大类,全国性大报最多三五家,深圳必须争取其中一份全国性大报的总部在深圳。这既有政治上的意义,也有经济上的意义,政治上,一份全国性大报是深圳作为全国重要中心城市的象征;经济上,这样一份全国性大报将把来自全国的广告收入归为深圳所有。不要小看啊,一份成功的全国性大报将来的广告收入可以数以十亿计,这可基本上是纯收入啊!
基本上,将来的广告市场也会分成全国性的和地方性的广告市场。就深圳来说,由于你有这么多有购买力的人口,就会成为相应的有购买力的本地市场,你的本地广告市场就相应有这么大。现状是,深报集团只满足于吃这一块,而对全国性的广告市场毫无追求。北京的广告业总收入为什么那么大?是因为大部分的全国性媒体都在北京,将全国性的广告市场那一块给占了,这一块已形成该城市的收益。广州和上海已看到了这一好处,他们也在抢这个 市场了,但是深圳的媒体竟然无动于衷。
深圳的本地市场是有吸引力,但是国内的全国性媒体全部都在深圳设有广告经营机构,哪怕它们有可能并没有在深圳设立记者站,这是来干吗来了?来切分你的市场来了。北京的、上海的、广州的媒体来深圳收揽广告(南都就是一个典型:不只是深圳企业在南都打广告,其实许多类似汽车、家电、IT类广告为什么投南都,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南都在珠三角——深圳是其中一个最重要市场——的影响力),就把深圳城市的收益给切到京沪穗的篮子里去了。这就是深报集团不争气的结果,作为南方报业的员工,我也为之气结。
深圳如果要做大文化产业,就必须在各种文化产业方面都采取灵活的政策,其中包括传媒产业。这是深圳传媒业、包括深圳报业的机会。
这需要深圳报业集团的一把手多一些全国雄心、政治技巧和改革勇气,也需要深圳地方领导人多一些全国视野、政治智慧和宽容心态。
有了这些,深圳既不缺人才,也不缺机会。
何况机会就在眼前。
注:TQB——深圳特区报
作者为深圳“网上三剑客”之一,新金异;
(在中文版的大家庭下,关注广深,关注珠江三角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