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祝历险记
_麦禾 2006-11-12 发表于 红袖添香
（一）
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正听见老太婆（我名义上的奶奶）教训那个已被男人抛弃了三次的大姑姑：什么是丈夫？丈夫丈夫，就是一丈之内才是你的夫！所以你得跟紧。
天！居然可以这样解释。那妻子岂不是更惨？妻子妻子，还不成了，能生儿子的才有资格做人家的妻！怪不得老太婆看我娘一百个不顺眼。
我“哐”地一声关上门！听见老太婆在身后“有娘生咋没娘脚哇”一大堆带着家乡口音的臭骂。我才懒得理她，十七年了，我没叫过她一声奶奶，她也不承认我是她孙女，算命的先生说，我的命主水，她的命主火，天生犯克。
我当然不信算卦的那一套，我恨她，是因为她太重男轻女。就因为我是个女孩，娘生下我才七天，老太婆就摔盆子摔碗，给娘使脸子看。我长到七岁时，有一次她还指着一只老母鸡，对着我们娘俩指桑骂槐。她薅住那只母鸡的尾巴倒提起来，大声地骂道：天天养着你指望着你传宗接代喔，谁知道你竟然是个不下蛋的货！我看见娘的脸青一阵红一阵，嘴唇都咬得发紫了，眼泪直在眼圈里打转转，之后一声没吭地跑回屋去。
我忍无可忍，虽然我不知道老太婆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她又欺负娘！我疯狂地冲了过去……一阵纷飞的鸡毛过后，那个老太婆倒在地上，捂着脸大声地叫唤，她被那只惊飞的老母鸡抓伤了脸。其实当时我什么也没做，我只是冲过去吓傻了那只鸡！
那天，我的屁股被打开了花，娘一边给我擦药一边哭，说，九红，都是娘不好，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一声没吭，从那以后就暗暗发誓我要像男孩子那样保护娘。
到了上学的年龄，我要求爹娘给我剪了个男孩的发式，穿上男孩的服装，然后在老师和同学面前大声地介绍自己，我说我叫祝英台，八岁，男孩。我说“男孩”时，声音铿锵而响亮。英台是我给自己取的名字，我觉得这个名字够硬气，九红从此成了娘唤我的小名。
就这样，我以男孩的名义长到十七岁。我每天在校园里走来走去，模仿男人的身姿步态，特想把自己打造成一个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翩翩少年，可偏偏就有人不识趣，说我走路娉娉婷婷、袅袅娜娜地像个女孩！说这话的人是梁山伯，我很生气，掴了他一巴掌，以证明只有男孩才会这么凶。不过他还是嬉皮笑脸地跟着我，说兄弟间开个玩笑，至于这么动怒吗？好歹每次考试都是我给你递的条啊。
他不提这个还好点，越提我越有气。昨天先生出了个题目，让写出古代十大经典爱情中的男主人公的名字，我一看题目就有点蒙，我哪读过那么多的爱情的书啊，我斜看了一眼对过儿梁山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下暗喜，他是班上最有才的一个，什么都知道。于是我按约定好的信号，抬起手做出捋头发的动作，故意将小拇指高高翘起，冲着他的方位轻咳了一声，这是我俩习惯性暗号，代表尽管弹出你的“纸”来。他挥了一下手，作出答卷的姿势，其实是在向我表明“ok”。
答题开始，我绞尽脑汁想出几个和爱情有关的男人，董勇、许仙、焦仲卿，然后我大脑一片空白。不过我一点也不着急，一会有人会给我发“弹纸功”的。还有时间，就拿眼睛四下里扫扫，目光正碰上一对细小的鼠眼，鬼鬼祟祟地，看见我立刻缩了回去。他是这些年来我最讨厌的一个同学，名字叫马文才，父亲是个土财主，每天他都挂着金银的饰物在人前炫耀，叮叮当当地简直庸俗头顶。最可恶的是他还是老师的跟屁虫，同学们的吃喝拉撒睡都被老师掌握得一清二楚，搞得大家惶惶不可终日。我和山伯早想揍他，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现在看到这小子的形容，我心里一惊，恐怕事情要坏。我想给山伯递出一个警戒暗号，可是已经晚了，就见一道弧线滑落到地上，说时迟那是快，一只肥嘟嘟的“熊掌”已经将纸条捡走了，那只“熊掌”正是马文才的。我在心里暗暗叫苦，埋怨山伯发功发得太急。快交卷了，还没头绪，硬着头皮在卷子上胡乱地添上几个人名，交了上去。第二天先生拿着我的卷子，众目睽睽之下，厉声叫我站起。他说你为什么把李煜列为十大经典爱情的男主人公？我很小声说，因为李煜有后宫佳丽三千，肯定谈了不少次恋爱。先生又问，那柳永怎么回事？我更加低声，说柳永每天出入歌楼妓馆，自然也少不了许多风花雪夜的事。听我如此说，下面的同学早笑成一片，先生的脸更是一片铁青，一摔卷子说，那你写上梁山伯又是怎么回事？我说，那是，那是因为我预测到梁山伯将会有一场惊世骇俗的爱情！这下教室里可笑翻了天，马文才第一个嚷嚷起来，说梁山伯你有一天也许会变成一只鸟呢，奥，说不准是和祝英台一起变啊，两只比翼鸟，飞飞……哈哈，所有人都大笑，除了我，梁山伯，还有先生。
先生罚我看了一宿《西厢记》，到现在还是满脑子飞红娘，说也奇怪我就是记不住那个张君瑞。先生今早又考我昨天的问题，我答出了九个男主人公，可最后一个张君瑞怎么也想不起来，一急又答了梁山伯，先生气得打了我好几戒尺，到现在手还肿着呢。我说非得给马文才那小子点颜色看看不可！如果不是他从中作梗，我怎么会丢这么大的人！山伯说算了，其实我还觉着那小子说得挺好，我俩要是真能变成比翼鸟就好了！我登时羞得满脸通红，幸好山伯没看我，这只呆鸟，此时正对着那个红彤彤的落日抒情。
（二）
“一段浪漫动人的爱情！梁山伯和祝英台死后变成了两只蝴蝶，每天都相互追逐和嬉戏！……”
我拿着一片手抄的书简递给山伯，说，外面正流行一个传说，说我们俩死后变成了蝴蝶。
真能胡扯！山伯一边擦拭着他心爱的剑一边说，别说我们俩还活着，就算死了，也不能发生这样的基因突变啊，现在的人一点常识都没有！
你看你，大家还不是一番好意吗，都担心咱俩死得太寂寞！听说还给咱俩普了一首二胡曲《梁祝》呢，我听了都想哭，你怎么就不感动呢，我边说边拿过他手中的剑。自从我俩那次“脱险”后，这把剑再没离过他的身，他总说剑在人在，剑亡人亡，这让我很担忧，他的语气越来越像传说中的“剑痴”或“剑魔”。
我能赢吗？他又一次问我，我说看天气吧，如果那天刮的是北风，就可以啸起剑气！那如果是南风呢，他问。我说还是得看天气，如果是阴天里的南风，你的剑可借得雨势！那要是晴天，还是南风呢，他步步进逼。我说还是看天气。怎么看?亏你读了那么多武侠小说，你不记得武林中有一句很经典的话，叫做“人心比江湖险恶!”那又说明什么？那说明如果你想赢，动脑比动风向重要。那还看什么天气？他咕哝着。我说，你终于悟了，武林里还流行一句话，就是：杀人与天气无关！
最近不知道怎么了，他越来越缺少自信，简直和我认识的那个山伯判若两人，以前，即使在我们最危险的时刻，他也没显得如此紧张和不安。看着山伯越来越反常的举止，我忽然记起那个黑衣人，对，一定是他！那天我看见山伯和黑衣人在山顶说话，回来后山伯神情就有些不对，我问他和那个人说了什么，他始终避而不答，现在想想肯定是这么回事，一定是黑衣人捣得鬼。我决定上山去找他，问个究竟。
在一个山洞前我见到了他，那个黑衣人。
他蒙着面纱，正坐在石头上烤着几条翻着白肚子的鱼。在红通通的火焰里，我们开始了以下的对话：
你来了，我知道你会来。他的声音喑哑得有些古怪。
来了，我说，你是不是还知道我为什么来。
当然，你是为你的心上人而来。
你那天到底和他说了什么？
我让他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杀人。
这我知道，可他为什么那么紧张，你到底让他杀什么人。
一个死人。
你少故弄玄虚，虽然你救过我们的命，但我们也不会无原则地去杀人。
杀人还要讲原则吗，如果那样，你杀的那个人，一共列了他多少条罪状？
我一惊，这件事一直就是我的噩梦。
那是误杀，我辩解着。
可他死了，黑衣人冷冷道。同时抬起手，一叉下去，挑起一条烧焦的鱼，一双黑魆魆的眼睛，鬼魅一样在面纱后面隐现，他在注视我。
我突然觉得冷，不过那目光，又让我觉得似曾相识，真奇怪。
我下山回家，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答案，我越来越不安。我看见山伯在窗下晒太阳，仍然抱着他的剑。
这是一个好玩的游戏，他说，你去找那个人了吧?我说是，那个人的目光我有点熟悉，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你这话很像哪部小说里的经典语句，山伯眯起眼睛看我，说，这种眼神你也熟悉吧？
我瞪了他一眼，这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你知道他让你杀的人是谁吗？
一个死人，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没说。
这就是你担心的？
当然，江湖上最可怕的事就是你有一个对手，他随时会取你性命而你却对他一无所知。
听了山伯的话，我掏出手绢，不停地揩汗。那个人未必会杀我们吧？我心存侥幸地说。
山伯说你忘了那天黑衣人救我们时说的话了吗？
我当然没忘，那天的情景现在回想起来，还汗毛根根树立。
（三）
那是一年前的事了。
一年前，我是女孩的消息不胫而走。
提亲的人越来越多，爹就说该给我选个人家了。而我那时早已打定了主意，此生非山伯不嫁！一起读书这么多年，我认准了这个“丈夫”。
马文才第一个上门来提亲，这下子居然比山伯还快，我很生气，我把他送我的金银首饰统统扔到了门外，连声叫他滚。我和爹说这个人的人品太差，爹没说什么。过了几天，他又来，这回他在我的门外站了一天一夜，说要向苍天表示他的诚心。
他的话灵验了，他虽然没感动苍天，但是感动了我爹。
我跑到爹那里说，梁山伯一样可以为我站上几天几夜，爹说了一句话：他就是站上一辈子，也不能给咱家买上一千顷良田！说完就昂首阔步地去拿田契了，剩下我目瞪口呆。马文才居然为了我这么下血本，我还真是没想到，如果没有以前他打劫“传单”的事，我想我能挺感动。可是一想起他的劣迹就恨得牙根疼，我去找山伯商量对策。
最后经过周密的策划，我俩的行动方案出炉了。
在一个月高风黑的夜晚，我俩蒙面来到马文才的住处，我们商量好恐吓他退婚。山伯先冲进屋去，一把抱住他再捂住他的嘴，然后我迅速将事先准备好的麻袋套住他的头，把他捆在床柱上，再拿一把小刀驾到他的脖子上，说如果你不去祝家退婚，就要你的命。他满口答应，说只要放了他什么都成，我让他立下了字句，然后我们就准备离开。没想到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他拼命地呼喊抓贼，我俩慌慌张张地逃离现场时，碰倒了屋里的油灯，屋子立时就着起了大火，我听见马文才在里面大声地嚎叫，同学一场，我俩也不忍心烧死他，就回去救火，结果我们被马家闻声赶来的家丁抓了个正着。马家问我们是官了还是私了，最后我为了山伯的前途，答应九月十七那天嫁给马文才。
九月十七，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马文才全身披红，骑在高头大马上，满面春风，比中了状元还得意。我坐在八人抬的轿子里被颠得昏天黑地，心想那只呆鸟怎么还不出现？就在这时我听见一声马嘶。王子来救公主了!我欣喜地掀开帘，一看，傻了，马上坐的不是我的王子，是个黑衣人，蒙着面纱。他说他今天是来抢亲的，谁挡道就和这个人一个下场，说完，嗵的一声扔下一个人，浑身是血，已经死了。
我吓得刚想闭上眼睛，突然我看见了那个人穿的鞋，绣着蝴蝶图案，黑色!我大叫一声，冲下轿子，嘴里喊着山伯。与此同时，马文才也冲了上来，他抱住我，我回首就是一刀，那刀本来就是给他预备下的，作为他横刀夺爱的礼物。而这时黑衣人的那把剑也到了我的胸前，一道寒光过后，直觉一阵剧痛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山伯在我旁边，我说我们这是在地狱还是天堂，山伯说都不是，他说我们还在人间，我一骨碌爬起，说这不可能，当时你明明浑身是血，而且那把剑也刺向了我。山伯说那都是假象，做给人看的，是黑衣人导演的这出戏。
我说黑衣人是谁，山伯说他也不知道，他那天本来是准备单人独骑去救我的，可是半途被黑衣人拦住，说这样去只有死路一条，于是就帮我筹划了这个对策，先是在我身上泼上红药水，然后又涂那把刺向你的剑，那是一把假剑，它的剑尖刚好点中了你的睡穴，这样所有人都亲眼目睹了我俩死去的过程。
我说那马文才呢？他死在你的刀下。其他人呢？黑衣人撒了一把迷魂散，那些人就都倒下了，然后他用马带我们来到了这儿。
我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并不想置马文才于死地，喜欢一个人有罪吗？当然不，我那时只是因为看见山伯“死”了，所以才在狂乱中杀了他。我很后悔，如果有来生，就让他托生为我的孩子吧，人都说孩子是自己的前世仇人，我认了。
你想什么呢，山伯说。我说没什么，我只是奇怪黑衣人为什么帮我们。山伯说你初入江湖，规矩可能不大懂，道中人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所以结交几个朋友总是必要。我说那他为啥不结交马文才呢？山伯说你这就是初出江湖涉世不深了，在难处得人帮助谁不感激涕零啊?这样交下的朋友才会对自己真心，马文才正是得意的时候，他会在乎多一个朋友吗？
我真佩服山伯，书读得好，人居然也能被他读得这么透彻！谁说他是个呆子，刚踏入江湖，他就有了一种王者的气度。
可惜，他要遭遇另一个王者，黑衣人冷冷地说。那是个下午，我和山伯正煮山芋，黑衣人走进来。我说你这话什么意思？黑衣人冷笑一声说，马文才已经知道了你们还活着，正准备“雇凶”除掉你们。那个杀手是江湖第一剑客，来去无踪，没有人真正见过他，除了死人。
黑衣人最后警告说，你们必须在他找到你们之前杀了他，否则死的就是你们。说完他就消失在黑暗里了。
我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煮熟的山芋把锅盖顶到了地下，我都没反应。后来还是山伯比较镇定，他拿起山芋就吃，说怎么是这个味？再一看，一根烧焦的木炭正送到嘴里！
晚上睡不着，我捅捅山伯说，那个黑衣人是不是武侠小说看得太多了，白天他说的那些话也太悬乎了！山伯郑重其事地告诫我，黑衣人是个老江湖了，吃得盐绝对比我们走的路多，所以他的话得信！山伯说从明天早晨起我们就闻鸡起舞，一定要活着见到那个杀手剑客。
（四）
夜晚，百度。
我在搜索栏里劈里啪啦地输入了一串可能的信息，死人、杀手、剑客，还有诈尸。
也许这是世界上最荒谬的事了，我们走上了一条追杀死人的路。
黑衣人说那个杀手是个死人，至于怎么个死状，他也说不清，不过这是他目前得到的最可靠的消息。于是我和山伯分头到网上查找，结果出来的信息不是麦禾的小说就是麦禾的博客。这个可恶的麦禾！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写武侠写得着了魔，连“诈尸”也不放过！
搜寻一无所获。我和山伯原想着“死人”可能是那个杀手的别号，网上一查就该差不多，可事情没我们想得那样简单。山伯又提议说，我们可以发个博客“通缉令”动员网友帮着一起查找，我看这招准成！
我说你一定没看最近的博客热点文章，他说怎么了？我击了下鼠标，一行醒目的大字映入眼帘：网上通缉令——教授博客二十四小时网上追踪流氓外教！
山伯说这也没什么啊，很有创意呀。我斜了他一眼，自视江湖阅历深，他竟连网络是更大的江湖都不知道。我再一击鼠标，还没过二十四小时，那个“教授”就已经变成了“禽兽”，正被新兴的暗器“臭鸡蛋”砸得体无完肤！
我说你还发布消息吗？山伯一脸沮丧，说那就算了，我对臭鸡蛋没什么好感。
我忽然有了主意，我说咱俩可以上电视“实话实说”的节目发布消息试试，这节目现在挺抢眼。山伯说我们还能抛头露面吗?我一想也是，我们已经成了“公认”的蝴蝶，再以人的姿态出来，不吓死几个也得会被认为是“真人秀”，这无疑会砸了以“打假”而闻名的“实话实说”的牌子。山伯说要不这样，我俩带着面具参加，我说这还行。
在录音室里，我们各带了一张蝴蝶面具坐好。
主持人：今天我们邀请了两位特殊的嘉宾作客本节目，他们是蝴蝶先生和蝴蝶夫人。我现在有话问两位，你们一定要实话实说。
我们点点头。
主持人：今天听说你们来是为了找人的，那我想问问你们，为什么找这个人。
我说这个人企图谋杀我们。
主持人：有什么证据？
我们说没有，只是听说。
主持人：听说的能作准吗？
山伯说，听说本拉•丹还活着，你信吗？
想想最近越来越多的“人肉炸弹”，主持人没反驳。
主持人：那你们打算怎样寻找？
我说如果有人知道绰号叫“死人”的杀手，或者杀人成癖的活死人，或者曾经做过杀手的木乃伊，请真诚相告。
刚说完，就有一个少女打来热线说她要举报一个人物，绝对杀人成癖，我说他是谁，在哪，少女立刻嗲声嗲气起来，说他就是美女杀手周杰伦嘛。
白激动了一场，我说我要找的杀手，不仅杀美女还杀帅哥。啊！少女大为惊讶，那是中性人吧，这种人多半在户外。”
在户外？我和山伯对视了一眼，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呢？还等什么，赶快回去查找“户外名人”！我们立刻起身和主持人告别。
主持人说就这样走了？我们一愣，继而会心地笑了。
主持人：在节目的最后，你们最想对观众说的一句话是什么?
山伯看看主持人，说，就剩一句了？主持人点点头。
山伯清了清嗓子说，能不能尊重一下当事人的意见，让梁祝不变成蝴蝶？
主持人：唉！和姚明被注册为卫生巾的商标相比，老兄，你不觉得梁祝已经够幸运了吗？
我瞪了山伯一眼，命都快没了，还计较是什么外壳！我面向主持人，说，我也剩最后一句了，主持人说是。
我说我十分想见濮存昕！
山伯一个劲儿拽我，说傻了你，是杀手，杀手！还是主持人比较聪明，他说，老兄，他说的没错，那小子也是杀手，我老婆就是这样心甘情愿地死去的。
为了那句话，山伯一个月没和我说话，我终于领教了男人的小心眼儿。
之后，我和山伯踏上了户外之旅，开始寻找那个杀手。我们开始访问户外名人，试图得到些蛛丝马迹。我们先后问询了攀爬珠峰的户外教练、见多识广的摄影记者、徒步环球旅行家，甚至还想到了“梦想中国”的主持人刘勇。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得到了一条重要信息，那个叫做死人的杀手，就在黄山的光明顶上，左手持剑，右手挥琴，气度超绝。但所有人称他们都是听说，没亲眼见过。
这已经够让我们兴奋的了。找了这大半年，2000多元号称防水透气减压防震不气喘不起泡的登山鞋，底儿已经变成了超薄塑料板，就这，山伯还夸亏了这双鞋，这一段时间我们穿沙过河、攀岩速降，没一天走过“人道”，什么鞋不破啊!
不过我们也纳闷，那些飞檐走壁的武林前辈们，不知穿得都什么牌子的鞋，居然那么“禁遭”！一路上我都在抱怨，说放着光明大道我们不走，非得跟个考古似的弄出个新地层踩！累不累呀！山伯说，你别忘了，常规路线上，可是没有一个人见到那个我们要找的人！我明白他说的，咬着牙继续赶路。
在接近光明顶时，我发现有个头戴草帽的人，手持一把古琴，在夕阳下轻轻弹奏，他的前方正对着黄山那块著名的“飞来石”，立于绝壁之巅飘飘欲去，后面是深不见底的峡谷，霞光万道流水淙淙！如此去处，又是这般气度，莫非他就是——
目送归鸿，手挥五弦！就是他!山伯也兴奋起来。我们此时全然忘记了他还是个杀手。
一阵风过，我们清醒过来，我和山伯各自亮剑，一前一后包抄上去。那人见我俩攻上前来并不惊讶，嘣地一声停下手里的琴，说你们也想打劫？我俩互相对视了一下，说甭跟他废话，上！我俩一黑一白立刻笼在一团剑气里。
一阵叮叮当当过后，我俩逃到了山下。打不过人家就跑!这是我俩颠扑不破的人生信条。
我们垂头丧气地面对夕阳，看着身后越拉越长的影子，想起普希金的一句名言：希望是厄运的忠实姐妹。
我说放弃吧，山伯说也好，就让他杀了我们，然后我们做一对儿快乐的蝴蝶。可是，你不是说我们死后的基因不能变异吗？我要哭了，我们千辛万苦地走到一起最后还是要分开。
山伯安慰我说，他说的那都是理论，没被实践检验过的，所以不算数。我又开心起来。
那个杀手举剑向我们走来。我和山伯对视了一下，我说谁先挨他这一剑，山伯说按照国际惯例吧，“lady first!”我没反对，迎着剑过去，我知道山伯不想让我看见他死而伤心。
“这太过分了！”我们和杀手同时回头，那个神秘的黑衣人出现了。
“我还以为你们会争着迎上那把剑呢，梁山伯，你根本就不像个男人！”黑衣人一把扯下面纱，我一看，登时坐在地上，那对鼠眼，我面对了整整十年的鼠眼！我说你，你还活着？他冷笑了一声说，你们不也没死吗？
马文才，这结局你该满意了吧？说话的是那个杀手，奇怪，他的声音是女声，我马上想起了岳不群，还真是个死去已久的人啊！
“你咋子哇不认识老娘拉”杀手叽里呱啦地说。天，这是我熟悉的乡音！沙手一把掀去了草帽，说“昵个娃儿好好看清楚我是谁哇！”
当然，知道我经历的人，此时都能猜出，这个“手挥五弦、目送归鸿”的剑客不是别人，就是那个被我呼作“老太婆”的奶奶。
这也是我奶奶吗？我趴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我委屈啊，我和山伯这一路上风餐露宿、攀岩翻山的找来就是为了这样一个结果！早知道回娘家一趟就完了。
老太婆一脚踏在我的身上，说，昵（你）个丝袜（死娃）子，我爬到贼（这）上面来，老命踩（差）点都配（赔）上了，还不走势（都是）为了昵！
山伯这个时候也懵了，他正被马文才揪住耳朵教训着，说英台多好的女孩啊，为了你居然都敢谋杀亲夫！你再看看你，挡一剑你都不敢，算什么男人，太让我失望了。我大喊了一声“够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老太婆吓得一哆嗦，我说你们装神弄鬼的到底搞什么。
事情最后终于弄清楚了，这一切都是马文才和老太婆联手演的一出好戏，为了考验我和山伯是不是真心。当然，他们各有用意，马文才是想在千难万险中“离间”我们，而老太婆，则想着她未来的继承女婿能不能担当重任。
我说山伯，看来你让大家失望了。
山伯拍了拍身上的土说，我让全世界的人失望都没关系，只要没让你失望。
我会心地一笑，回身面对老太婆深深鞠了一个躬，我第一次叫了她一声“奶奶！”，她感动得老泪纵横。我又转向马文才，对他说，来生我会用一生报答你！马文才的鼠眼里立刻现出激动，随后我又补充了一句，来生你就作我的孩子吧，算我这辈子欠你的。
我们走了，没有回头看当时马文才的表情。
我们决定去蝴蝶谷隐居，路上，山伯说，那天我们为什么连你的奶奶都没打过？我说，因为天气，那天刮的是旋风，刚好迷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