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一輩填詞人中,劉卓輝比林夕、陳少琪的出道還要遲,而他的產量還是不多,不過教筆者佩服的是,劉卓輝比林夕、陳少琪等「前輩」更肯寫現實性、社會性的題材,如《說不出的未來》、《大地》等,其襟懷是林夕、陳少琪等所遠不能及的。
可是,劉卓輝在愛情歌詞方面的創作,成績一向都只是普通,直到這一首,為民間傳奇樂隊填的《矛盾愛情》,才教我另眼相看。
這《矛盾愛情》,由民間傳奇的主音歌手陳國基寫曲,調子其實不算傷感,故此配合起歌詞來,還是有點兒的貌合神離的感覺。
劉卓輝似是胸有成竹,不怕一開始便用別人的名句:
你最愛是誰,最愛你是誰,最愛的今天可有共對?
是潘源良曾寫過的《最愛是誰》,但劉卓輝由此引申出更精采的發揮:
我最愛是誰,我也有點淚,
我最愛的她,她的最愛不是我,
明天的情路又會碰着誰,
告訴我愛應淡薄,還是愛應深刻徹底?……
詞是字淺情深的,所到的境界跟《最愛是誰》不遑多讓,詞中的愛情是這樣的惱人,愛上的是個還捨不下已離散的舊情緣的她,於是進亦苦,退亦苦,而一句「明天的情路又會碰着誰」也隱約透露出在情路上分分合合所帶來的倦意,但即使如此,也還是拿捏不定愛應該薄還是深刻徹底,其實是怕戀情破碎時所引起的傷害罷了,有誰不渴望可深刻徹底去愛的呢?
歌詞的末幾句刻劃得更深:
但是我的戀人日夜在感慨,但是我的戀情不想再改,
究竟要分開還是忍耐,究竟在延續美夢還是愛?
雖沒說明感慨甚麼,但總不會是信任愛情的,男主角的「不想再改」,也只是痛苦中的期望,根本不由其「想」,而在這樣錯綜複雜的感情糾葛中,連是不是「愛」也起懷疑,這是多麼可悲,劉卓輝的情歌,這該是第一首感動我的。
本文原刊於1988年12月5日《香港商報》「請君紙上聽」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