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的報紙,有三段文字在我看來,都有點關連。一段的標題是「中產的焦慮」,一段的標題是「下層民間能否發聲?」還有一段的標題是「梅媽:梅艷芳悔『入錯行』」。
「下層民間能否發聲?」是朱耀偉教授的大文,他談的是無線的《一百萬人的故事》,有部份文字如此寫道:
……乍看真的是多贏局面:收視報捷、觀眾感動、藝人出鏡、無線關懷社會、疑似特首為民請命、台下全民發聲。讀過施碧娃(Gayatri Spivak)者當然知道,她的答案是「假如下層民間能夠發聲,感謝主,他已不再是下層民間了」……以馬內利修女(Soeur Emmanuelle)在其《貧窮的富裕》中說:「貧窮是人類世界的醜聞。」更大的醜聞是將貧窮當奇觀……但我相信編導一定知道觀眾會罵主持人(劉嘉玲)不知民間疾苦……吳君如不了解貧窮慘況。我相信一眾編導和主持就算未聽過晉惠帝千古名句「何不食肉糜?」,也應有聞瑪莉皇后「沒有麵包,何不吃蛋糕?」……無線…余詠珊堅稱「參與的藝人全是有心人,真心去了解受訪人士的情況,關懷社會」讀過施碧娃者應該知道真心更弊,有心人以為為弱勢發聲,開講的其實不是全民而是他們自己……除了主持人邵家臻最後提醒我們節目不是要鬥窮、鬥可憐、鬥慘情之外,那只是另一場製作專業的精彩真人騷。
筆者孤陋寡聞,並未讀過施碧娃,有機會真要找來讀讀,只是愚見覺得,無線肯找個機會「疑似」地為下層發聲,或者都總勝於完全沒有下層的聲音。無線如果有種,最好開個頻道,疑似也罷,真心也罷,專讓弱勢社群如自閉兒童家長、同性戀人士等等去發聲。
梅艷芳的遺產案,緣於梅媽媽懷疑梅艷芳訂立遺囑時「不清醒」,以至把財產作不適當的交託與分配。金錢萬惡,這是道德名言,但也彷彿人一談到金錢,一旦要據理(不管真理歪理)力爭某筆財產,就與市儈、俗不可耐劃上等號。不管怎樣,為了遺產分配,逼得要在公堂上揭露死者生前的許多私隱,不是一件好事。像今天報上的標題:「梅媽:梅艷芳悔『入錯行』」這麼喜歡唱歌的梅艷芳能以唱歌為專業,贏得無數擁戴者,所得財富亦不菲,私下卻偶然後悔入錯行。道德審判者大抵又會感嘆一句:「真折墮!」行行有狀元,但相信其中不少「狀元」偶然都會慨嘆「入錯行」,這是人之常情。我相信,世間是沒有「入對行」的,有些人能敬業樂業,從不感慨「入錯行」,是他的思想境界高,高得不吃人間煙火,大家當學習學習。
梅艷芳的感嘆,當屬富人的內心苦痛,不過,她又未至於算是超級富豪。如今天報上「中產的焦慮」一文的作者說:由七十年代至今,富人收入增幅驚人,窮人收入並無寸進,而中產只有輕微收入增長。
該作者還說:最終結果是《愛麗斯夢遊仙境》的世界,大家要愈跑愈快才能保持原位。中產的應付方式是,睡得更少,工作時間更多,通勤時間更長,減少儲蓄,債台高築,甚至得贊成削減基本所需的公共服務社會開支……
不過,中產中產,畢竟已有一定財產,生活雖艱難,甚至內心都很苦悶,但似乎是不許長嗟一兩聲的,因為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發甚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