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紀愈大,看來逢上的白事便愈多,對老杜的「訪舊半為鬼」這詩句,感受是愈來愈深。而日昨看報,讀到已結束不少日子的青文書店的老闆,竟然死在書山裡,因愛書賣書理書而最後卻被書堆壓死,說是黑色幽默也好,說是死而無憾也好,就等於小明星在茶樓歌壇裡唱至死去,唐滌生在戲院觀賞自己的傑作時離世,都是在自己至愛的事情裡終結此生,這或者真很多人羡慕都沒法羡慕得來。
日昨參加了區琦前輩的白事,家屬並沒有在靈堂燒香,也沒有任何宗教儀式,只視作親友與死者的最後一次聚會。大家談談死者的往事,就是很真誠的追悼。靈堂播的是前輩生前最鍾愛的多首廣東音樂,如何與年的《登樓》,也有他酷愛的《春江花月夜》。當辭靈蓋棺儀式開始,恰巧又重新播到《春江花月夜》。區前輩如有靈,也該愜意而去。
雖然參加白事的經驗還不算多,但區老前輩這一趟,真是比較特別。我不免也想像,日後自己的白事,如果可以播些自己的至愛樂曲,也是很不錯的。又假如日後的死法是像小明星、唐滌生、以至青文老闆那樣,終結於自己的至愛情事裡,也真是無憾。
中國人很避忌談死亡。但曠達者百無禁忌,像黃霑,很年青的時候便曾想像自己的喪事會如何辦。比起來,我自然不及黃霑的曠達,但人漸老,談到這些也就曠達得多。如果閣下看了心裡有點不舒適,這廂賠個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