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雲吞》是陳文達寫於五十年代的作品,錄音有大長城的黑膠唱片版本(編號C-3513-A),演奏者是尹自重音樂團。這一闋樂曲,非常有趣,動聽入耳。音樂聲一開始,描寫夜靜街頭,響起一陣「獨得得、獨得得」的竹簡聲,這是廣東地方,夜裡的獨特色彩。接着,樂器奏響的,竟是:
那種地道的廣州方言小販叫賣聲,告訴給夜深還未安睡的人,不如消夜吧!往後的樂句,又是怎樣的意思呢?請各位讀者自己去揣度好了。
陳文達以「雲吞麵」的叫賣聲作為樂曲的「動機」,讓廣東人聽來都禁不住會心微笑,而曲前的竹簡聲,亦保存了而今難得一見的地方色彩,真是難得。
樂曲的發展,讓我們感到,賣雲吞麵的人,叫喚了一會兒就停下來,竹簡的敲擊聲又響起,代替了他的叫喚,好使住在更遠方的人,準備着,看看他們要吩咐弄些淨雲吞,或是雲吞麵了。
全首樂曲的情調,真有賣雲吞麵的活現神氣。竹簡聲和叫賣聲互相穿插,彼此交響,組成一幅夜裡特有的景致。
《賣雲吞》,以音樂旋律而言,有四點值得一提:
其一
以西洋音樂的節奏來寫廣東音樂,那是屬於圓舞曲類型的六拍子。
其二
以近乎西洋音樂格式的旋律和調式,去描寫廣東風物。如下引的樂句:
其三
選擇了地道的事物,一種膾炙人口的廣東經濟小吃,作為樂曲描寫的對象,而佈置得十分巧妙有趣。除了竹簡聲與雲吞麵的叫賣聲互相交響,旋律的轉調亦頗頻繁,除了樂譜上所見在C調和G調之間互轉,還有一小段是臨時轉到F調去的(見下面的譜例),這亦算是很西洋的寫法。再者,以調式而言,應是西洋大調式的,但曲中mi音常受強調,甚至樂曲終結時也落在mi音上,亦是饒具趣味的作法。
其四
以全部西洋樂器來演奏,計有木琴(Xylophone)、色士風(Saxophone)、結他、小提琴、鋼琴等。
概括地說,就是以西洋音樂的形式和樂器去表現中國民族風格和生活色彩做內容的作品。在廣東音樂中,並非史無前例,即如《走馬燈》也是十分新穎的,至於第一與第四點,西洋樂器和西洋節奏的採用,亦很早就有,到五十年代,已屬平常事了。但是,為甚麼挑這首《賣雲吞》來說呢?因為這首廣東音樂,確是不錯,一聽就會讓人喜愛,受到大眾歡迎。再說,它的取材十分大膽,把最普遍、最通俗的事物,運用音樂形式來表現,將社會中的一點生活特徵反映到音樂藝術領域裡去。事實上,「雲吞麵」這三個字,從音韻上、從節奏上以及調子間,都給予樂曲創作人非常的方便;換句話說,這就是創作人的聰明、眼光獨到之處。
關於用西洋樂器去演奏廣東音樂的問題,在廣州粵樂界裡,曾引起很熱烈的爭論。這個問題可能說得是對廣東音樂發展前途上的重大關鍵。一些人認為保持民族音樂的純潔起見,應該用本國樂器;另外一些持着相反意見的人,以為演奏的樂曲,它的內容和旋律調式,只要是緊守着本國民族風格,就甚麼樂器都可以用。如今天成為我國國樂的「琵琶」,其實是由西域傳入的外族樂器;廣東音樂的主要樂器「揚琴」,何嘗又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