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錢仁康音樂文選》續篇一書裡,讀到一篇《「雙拽頭」和「雙拽尾」》的文章。
「雙拽頭」是宋詞詞牌的一種特別格式:詞分三片,第一、二片句式聲調全同。這格式類似於音樂曲式AAB。
以前痴迷舊詩詞的時候,也對「雙拽頭」這種格式很是偏愛,不過填的卻不多,比方說據傳是周邦彥所始創的《瑞龍吟》:
章台路,還見褪粉梅梢,試花桃樹。愔愔坊陌人家,定巢燕子,歸來舊處。
黯凝竚,因念箇人痴小,乍窺門戶。侵晨淺約宮黃,障風映袖,盈盈笑語。
前度劉郎重到,訪鄰尋里,同時歌舞。唯有舊家秋娘,聲價如故。吟箋賦筆,猶記章台句。知誰伴、名園露飲,東城閑步?事與孤鴻去。探春盡是,傷離意緒。宮柳低金縷。歸騎晚,纖纖池塘飛雨。斷腸院落,一簾風絮。
這個詞牌第一、二闋格式完全一樣,就是所謂的「雙拽頭」了,不過,一,二段短,第三段卻特長,如何安排材料,實在不容易。所以始終沒有填過。反而錢仁康先生稱之為「換頭雙拽頭」的《西河》及「換頭雙拽尾」的《蘭陵王》卻是試填過的。大抵是這兩個詞牌三闋的長短相若,較易措手。
說來,如《瑞龍吟》這樣的「一,二段短,第三段卻特長」,在音樂上恐怕也比較難寫得平衡,除非第一、二段是慢板,而第三段是中板或快板。
至於「換頭雙拽尾」,當是錢先生草創的說法,在文章裡,他說:「此詞(指《蘭陵王》)第二疊與第三疊的結構基本相同,只是首尾句法略有變化,不妨稱之為『換頭雙拽尾』」。既是首尾都有變化,就不只是「換頭」吧?
這裡且把周邦彥的《蘭陵王》詞錄下:
柳陰直,煙裡絲絲弄碧。隋堤上,曾見幾番,拂水飄綿送行色?登臨望故國,誰識、京華倦客?長亭路,年來歲去,應折柔條過千尺。
閑尋舊縱跡,又酒趁哀弦,燈照離席。梨花榆火摧寒食,愁一箭風快,半篙波暖。回頭迢遞便數驛,望人在天北。
淒惻,恨堆積,漸別浦縈迴,津堠岑寂。斜陽冉冉春無極,念月榭攜手,露橋聞笛。沉思前事,似夢裡,淚暗滴。
上面用了藍色字的地方,應該就是錢先生所指的「結構基本相同」之處。這《蘭陵王》,用現代的曲式記法應是AB1B2。其實,宋代不少分上下闋的慢詞,下闋都是「換頭」或「變首尾」,這是符合音樂的變化手法的,分三闋的詞牌,也是承襲了這種變化方式,不過,音樂上是更近似於我們現代的常用曲式吧了,而這應是一種進步的表現。我想,要是宋代的國祚長些,「雙拽頭」的詞牌的數量應會多得多了,甚至會蓋過分兩闋的詞牌!